我脸刷一下就白了,小六朝洞口喊话,也没听到猪头回答,我觉得情况不妙,猪头可能出事了。我在走廊拐角处找到两根铁柱,把绳子拴死在上面,对小六和牛小跳说:“咱们赶紧下去,别落单,迟了猪头就没命了。”

    小六趴在洞口往下看,连猪头的影子都看不见,愣愣地不敢下去。我怕猪头有失,拴好安全绳急忙顺着绳子往下滑,小六和牛小跳见我先下去了,胆色一壮,也跟着绑上绳子。地洞四壁没有任何借力的地方,我爬得十分艰难,一直爬到底照到水面上茫茫一片,却根本没看到猪头的影子。

    我大喊了几声,也没听到猪头回话,心想坏了,不知道猪头懂不懂水性,别给淹死了!

    我急忙跳进水里,地下水冰冷彻骨,我下潜了四五米还不见底,不敢再往深处潜,爬上水面的时候,小六和牛小跳都下来了。

    小六见到我急忙问:“老赵,找到猪头的线索没?”

    我只能摇头,问他猪头的水性,小六告诉我,猪头的水性没话说,自小在江边长大的,一猫腰能泅到老远。

    我放心不少,却更加奇怪,猪头这么一个大活人,才这么会儿工夫,能去哪里呢?

    我们喊破嗓子也没听到猪头的回答,我的心开始往下沉,这时,牛小跳咋咋呼呼地叫了一声:“那边怎么有个人!”

    这一叫唤吓得我直打哆嗦,我把手电筒朝前一照,发现积水深处上方凌空有一团黑影,像个大活人站在水面上,乍一眼看上去很是吓人。我心里暗道:“人怎么会站在水面上?里面定有蹊跷。”

    我泅水过去,游近了才发现积水中间打横拉了一排铁栅栏,水面上那人被拴在铁栅栏上,看他一身戎装,是个国民党军官,配枪还挂在腰上。

    小六嘀咕着:“积水这么深,还修了铁栅栏,这里到底是做什么的?”

    我看着眼前一切,心里雪亮,对小六说:“如果我猜得不错,这里应该是一座水牢!”

    重庆作为战时陪都,留下许多抗战遗迹,大小监狱是最常见的,不少监狱后来改建成工厂。我作为老重庆人,小时候没少见这种废弃的水牢。

    小六游到栅栏边上,说:“这里既然是水牢,这具尸体就奇怪了,他不好好待在水牢里,挂在铁栅栏上做什么?”

    铁栅栏里面有不少铁笼子,都是空的,偶或看到干涸的血迹,手电光照在粗实铁条上,只觉得血腥恐怖,心里发憷。我心底一直在想着:猪头去了哪里,这小子好生生的怎么不见了?越想越觉得蹊跷恐怖。

    小六游到尸体身边,突然叫道:“哎呀,他是被人勒死的。”

    我也游到小六身边,看到尸体脖子上勒着一圈铁丝,铁丝把那尸体紧紧捆在栅栏铁条上,尸体大半部分露出水面,一双脚淹没在水下,看起来就像凌波虚渡站在水面上一样,非常吓人。

    小六说:“他们自己人被勒死在水牢,有点说不过去呀!”

    我说:“人死在外面,可能是被牢里的人勒住脖子弄死的,此人生前应该是个狱卒。”

    小六点点头,举着手电筒上上下下地照,他突然尖叫起来:“哎呀,猪头!”

    牛小跳也跟着嚷了起来:“是猪头!”

    我回过头去,就看到一个庞大的影子从栅栏里面缓缓朝这边移动过来,大吃了一惊,忍不住也要叫起来。

    我看到猪头的背包从水里浮出来,水下翻出牛眼大的水泡,周围的水位都被抬高不少,朝我们这边涌动过来,水下好像有个大东西正朝这边游过来。

    我着实吓了一跳,暗道:“水下不会有什么怪物吧?猪头的包跟着那水位移动,别是怪物把猪头给吃了。”

    水位涌过来的气势特别惊人,我们紧抓着铁栅栏才没被冲走,小六冲牛小跳说:“小跳,你爷爷没跟你说水下还有个怪物吗?猪头恐怕是被那怪物给吃了,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我心里也一阵难过,就听到水牢里响起猪头的声音:“小六,你就巴不得你猪爷早日归天,你好回去带大哥那帮小兄弟吧?”

    我正感奇怪,就看到栅栏里水泡乱涌,猪头的半个身子浮出水面,吐了好大一口水出来,我们全被猪头惊世骇俗的举动给震惊到了,呆呆看着他。

    猪头大吼道:“都傻了?赶紧进来帮我,我顶不住了。”

    小六急道:“我们倒是想帮你,怎么进去呀?”

    猪头身体一沉,又整个淹没下去,过了不到半秒又钻出来大叫:“尸体后面就是门,赶快的,你猪头爷爷要归西了。”

    小六把尸体往前一拉,铁门应声而开,我们根本没注意水牢铁门会藏在尸体后面,也顾不上奇怪了,三个人飞速游向猪头。猪头被水下那东西拖着,时上时下,人都快歇菜了,双手拼命拍打着水面,直翻白眼。

    我和小六一左一右包抄过去,我把匕首操在手里,小六也掏出一把刀,牛小跳身体瘦弱,我让他在栅栏附近举着手电筒给我们照明。猪头呼啦一下窜进水里,再没出来,我不知道水下到底是什么东西,心里很悬,又担心猪头的安危,也顾不了那么多,一个猛子扎了进去。水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我朝暗流最急的地方摸去,摸到一条腿,也顾不上那么多,拖着那腿就往水面上拉。

    我拼了吃奶的力气奋力一拔,竟然没拔动那条腿,自己反倒岔了气喝了一大口水。我钻出水面喘气,牛小跳冲我大叫小心,脸上表情无比惊悚,跟见鬼了一样,我急忙回头,只见一个黑熊爪一样的东西伸出水面,劈头把我按了下去。

    我连灌几口水,呛得七荤八素,手上攒着一把劲拼命想掰开那只“黑熊爪”,那爪上的劲头大得惊人,直把我往水下按。我在那爪里根本挣脱不得,完全慌神了,脑子里过电一样闪过一副情境:刚才我钻出水面,猪头和小六都不见了,难道他们已遭不测?

    黑熊爪一样的东西还拽着我往深处拖,我手忙脚乱地拔出匕首,朝黑暗中那东西乱捅了好几刀,也不知道捅伤没有,“黑熊爪”突然一松,我立刻凭最后一口气浮出水面,整个人彻底瘫了,浑身上下一丝力气也没有。

    牛小跳游过来,把我拖到铁栅栏上靠着,我气喘过来,立刻问他猪头和小六的情况,牛小跳结结巴巴地说:“他们跟你一个猛子扎进去,一直都没出来过。”

    我心里像是被什么扎了一样,又跳进水里,游到刚才和“黑熊爪”搏斗的地方潜水去找,找了几个来回,都没见到他们的影子。我心道:“这下完蛋了,两人这么长时间还没出来,九成九是已经牺牲了。”

    我钻出水面,看到水牢深处射过来一束手电光,我心里一喜,听到那头猪头在叫唤:“老赵,小跳,你们俩没死吧?”

    我算松了口气,骂道:“我还好好的,你们怎么一眨眼跑那么远了?”

    猪头声音立刻变得严肃:“你们快过来,我们在这头有发现,场面太大,我镇不住了,快来快来!”

    我心下奇怪他们究竟发现了什么玩意儿,以猪头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能镇住他的东西还真是少见。

    我们从两排铁笼子中间游过去,看见笼子里血迹斑斑,还拴着胳膊粗的铁链子,一派阴森森的感觉。

    牛小跳从我身边游过,我问他:“看见水下那东西的样子没?”

    牛小跳愣了一下,说:“瞧见大半只手,像是水鬼!”

    “水鬼?”

    牛小跳点点头,说:“我小时候听我爷爷说过嘉陵江的水鬼,手上毛茸茸的,见人就往水里拖,直到把人憋死在水中才松手。”

    我想起那黑熊一样的粗黑大手,心有余悸,觉得牛小跳说得不错,可能还真是一只水鬼。这种东西打小只听过,怪吓人的,如今还是第一次见到。

    我们游过铁笼子,猪头和小六趴在另一头铁栅栏上等我们,猪头指着栅栏外面给我们看,只见两三团东西漂浮在水面上,好像是国民党军队的军装,大部分没入水下,只露出一小半在水上。

    牛小跳说:“衣服?”

    猪头撇了撇嘴,道:“是死人,国民党军队士兵的尸体,都腐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