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在铁笼子角落找到一块石头,扔在一团衣服上,尸体的头从水里翻出来,脸上烂得不像样子,露出大片骨头,十分恶心恐怖。

    猪头冲我们说:“看到了吗,这还只是一小片呢,给你看看大场面。”

    他把手电光照向远处,水面上赫然出现一大片一大片的浮尸,很密集地拥在一起,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我不禁倒吸一口冷气,牙齿都打起颤来。我敢打包票,这种场面,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多的死人。

    我回想起在破译室里找到的那张纸条,纸条上命令黑室成员紧急撤离,如果他们都撤出去了,哪里会出现这些蝗虫般的尸体?这么大阵仗的场面,显然不是意外,他们撤退的时候,一定发生了什么,导致所有人都死在水牢里。

    我还想到一个问题,他们撤退时不走陆上出口,却选择了秘密水牢,可见当时情况必定非常危急,地上的出口可能被堵死了。

    猪头收回手电筒,我们就近钻进铁笼子休息,猪头拿了我的香烟借花献佛每人发了一支,又殷勤地给我点上,自己悠悠然抽了一口,万分惆怅地说:“我刚才差点就死在那怪物手里,如果死了就没法子抽上这等好烟了,这烟真是香。”

    我认真地问他事情经过,猪头说他从地洞下来,一抬头就照到水牢里有人,他一个猛子扎进去追那人,一进铁栅栏,还没看清楚那东西的样子,就被按进水里。他跟那东西绕着水牢转圈圈,要不是我们及时赶来,恐怕就已经见阎王爷去了。后来他和小六被那东西挟持到水牢这一头,一个猛子就不见了,简直是来无影去无踪,太可怕了。

    我问猪头和小六知不知道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猪头沉默了片刻,说:“我看着,很像是个人。”

    猪头的话让我们都大吃了一惊,我们四个人里,只有猪头是真正见过那水底的怪东西的,他最有发言权。他的判断跟我们看到的,完全对不上号,我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小六说:“猪头,你别空口白话呀,你得对你说的话负责任。”

    猪头十分肯定地说:“我能立军令状,要是说白话,小六你就拿我当猪杀了,我都没脾气,那厮有七成是个人。”

    猪头言之凿凿,我没有不相信他的理由,我又扭头看牛小跳,牛小跳说:“他的手真的长满了黑毛,又粗又长,不大像人。”

    我点点头,牛小跳又想起来什么似的,说:“难道是我爷爷撞见过的山鬼?”

    猪头在牛小跳头上敲了一下,骂道:“鬼鬼鬼!我都说不是鬼是人了,你还整天鬼,封建迷信得真厉害。”

    小六说:“我们也别争了,那东西一定还在水里,迟早要逮到它,捞起来一看就知道是人是鬼了。”

    我点点头,猪头又把手电光照向那一堆浮尸,尸体跟棉絮一样漂在水面上,说不出的狰狞恶心。小六嚷道:“猪头你有病吧,看来看去有什么好看的?”

    猪头说:“我琢磨着这么多国民党人,里面少不了当大官的,咱们去发发小财,看能不能捞点金怀表、金笔之类的东西,这趟也没白来。”

    小六怒道:“你疯了?”

    猪头嘿嘿一笑,用小钩子捅开铁门锁,跳进水里,朝浮尸堆里缓缓游去。我盯着浮尸堆,不知道是我眼花,还是光线太过模糊,我看到有具浮尸动了一下,再揉了揉眼睛,却没看出异常。

    猪头钻进尸堆,把身边的浮尸衣服口袋一个个地掏,小六直摇头,骂猪头这人太恶心,贪财起来不要命。

    牛小跳忽然碰了我一下,小声说:“老板,我看到有具尸体在动!”

    牛小跳的话吓得我和小六纷纷向水里看,牛小跳又说:“现在不动了,刚才我看到它真的动了一下,像活了一样。”

    小六看了一圈没有发现,对牛小跳说:“别一惊一乍的,是猪头碰到尸体了吧?”

    牛小跳摇摇头,很坚定的表情,道:“不对,是浮尸自己动了,猪老板离那里还很远。”小六指着那个方向,我心里一沉,暗道:“牛小跳也看到那具浮尸有问题,那我就没看错。”

    我对小六说:“是有问题,赶紧操家伙。”

    猪头正掏得热乎,他今天收获不小,眨眼工夫,已经弄到一块怀表,两只手表,他怕我们看到,小心翼翼塞进口袋里。我们三人偷偷潜入水里,靠近浮尸群,水里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腐臭味,刺激得我差点当场吐了。

    我堵住那浮尸的退路,小六游到猪头身边告诉他情况,两人分两个方向拦住浮尸,牛小跳在水里拿手电筒锁住那具浮尸。我缓缓游过去,拉起浮尸的衣服,那浮尸就剩一身衣服了,很容易就揭了起来,衣服下面露出半颗头,一眨眼工夫就不见了。

    我吓了一大跳,急忙憋气下沉,在水里紧紧拽住那人,却被踹了两脚,连气都差点被踹岔了。我们在水里搏斗一阵,猪头和小六也过来帮忙,人多手杂的,我也不敢再用匕首,不知道是谁连揍了我好几拳,疼得我手里一松,就感觉那人出了水面。

    我浮出水面,牛小跳指着前面大叫:“那里,在那里!”

    我摸一把脸上的水,手电筒照到的距离有限,那人一眨眼工夫跑到手电光能照到的尽头,看不清楚他的样子,只能感觉到模糊中有那么一个人在朝前游去发出击水的声音。我大吼一声:“牛小跳,把手电筒扔给我!”

    牛小跳答应一声,远远把手电筒抛过来,我接在手里朝前一照,就看到一个一身国民党军装的人正奋力朝前游,猪头和小六一左一右紧咬着他。我把手电筒咬在嘴里,紧跟他们的速度。

    我们追了一程,积水两边出现河岸一样的地方,那人从水里爬出来,一脚把正往上爬的猪头撂翻,小六从水里跳出来,抱住那人的腿。猪头也扑上去,把那人紧紧压住,大笑道:“哈哈,管你是人是鬼,还不是一样被你猪爷爷逮到了,看我不剥你一层皮!”

    我爬上岸,抖落一身水,把那人翻了过来,一看到他的脸,我呆住了,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我冲猪头道:“你先下来,看看他是谁。”

    猪头兀自把那人压得紧紧的,没有一点要松开的意思,“不行,咱们先找绳子把他给绑了,没了猪爷我,小六这种瘦猴哪能镇住他?”

    这时,被压住的那个人说话了:“猪头、小六,你们都松手,是我。”

    猪头脸色大变,小六声音颤抖起来,两人齐声叫道:“老大,你到底是人是鬼?”

    被压的那人冷冷道:“废话,我当然是人。”

    这下我彻底信了,眼前的毛三果然是活脱脱大活人一个,他从万丈悬崖掉下去居然没死,我相信面前的毛三还是活人一个,却还是不信这不合理的事实。

    猪头和小六把毛三扶起来,毛三拍打着身上的水,猪头比谁都急,拉着毛三的手说:“老大,您老命真够硬的,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去都能保命,不是亲眼见到,我真不相信。”

    毛三找我要了支烟,我给他点上了,他狠狠抽了一口,说:“我都以为我死了,这是第二次了—第二次我该死不死,我一条贱命可是真够硬的。”

    猪头帮毛三把湿透的衣服脱下来,牛小跳也泅水上岸,我们四个人把毛三围起来,毛三抽了口烟,对我说:“老赵,我不是有意隐瞒你,我进了水泥房子才发现,咱们不该来这个地方。我试图阻止你们看到水泥房子里的真相,却还是阻止不了你们,这也算是天意吧,真是没办法,唉!”

    我被毛三说得一愣一愣的,其他三个比我更莫名其妙,猪头瞪着一双铜铃大眼和毛三对视,嚷着:“老大,你到底什么意思啊,难道背后捣鬼的那个人是你不成?”

    毛三点点头,我突然想起一个细节:天亮的时候,我在水泥房子房顶上看到不远处的树梢上挂着一块灰布,当初我并没有在意,再一看毛三,我一下想起来,那块灰布就是从毛三之前穿的衣服上撕下来的。

    毛三喷了一口烟雾,说:“我捣鬼不是为了害你们,是为了让你们活命,如果你们看了那些机密,以后就没法子活了。”

    猪头“吓”了一声,这句话要是小六说出来,他早就反唇相讥了,不把小六气个半死准没完。

    我盯着毛三的眼睛,此刻他的眼神在烟雾中缥缈神秘,整个人藏满了秘密,我说:“是关于63号绝密、国民党军队黑室、蒙古古墓的秘密?”

    毛三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说:“这个事情很复杂,涉及方方面面的东西,甚至包括历史等其他一系列的东西。”

    牛小跳在边上冷不防插嘴说:“那63号机密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猪头敲了他一记,骂道:“老大说话,你一个小屁孩子插什么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