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三看了一眼牛小跳,没去理他,转而对我们大家说:“你们对日本人轰炸无人山区,山谷里到处都是日本人尸体,以及原始森林里的这座水泥房子,是不是非常奇怪?是不是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存在?是不是觉得这些东西在这里出现,是违背逻辑的?”

    猪头点点头,小六瞪大眼睛等着毛三揭晓答案。

    毛三又悠长地抽了一口烟,说:“事情要从日军侵华说起,1938年,抗日战争进入相持拉锯阶段,直到随枣会战,日军在战场上开始吃大亏,往日那股一往无前的锐气遭到极大挫败。这里面的主要原因,当然是国民党军队渐渐稳住阵脚,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国民党军队学会了密码战,懂得了破译日军绝密电报。”

    毛三顿了顿,继续说道:“1938年,美国人雅德利来到重庆,他是一位密码破译高手,抗日战争期间的民国政府在雅德利授意下筹建黑室,抗战中后期,黑室为打击日寇起到非常关键的作用,许多绝密电报被破译出来,这些绝密的破解让国民党军队事先知道日军作战计划,起到制敌先机的作用。”

    猪头摸着脑袋,一副不解的样子,“老大,我们就是一帮流氓,偷钱开锁才是本行,您老在这种地方给我们扯这么多,有点不务正业了。”

    毛三瞪了他一眼,继续道:“黑室破译密码,先要截取无数电报信息,这些信息可能是从战场、大后方以及潜伏特务手中获得,还有一个重要的渠道,就是我们头顶上这座水泥房子。”

    毛三的话让我悚然变色,水泥房子黑室的秘密,终于要揭开了。我想起小六说过,黑室监听设备,未必是用来监听敌方电报,也许是为了监听别的东西。这种推测虽然离谱,对比毛三的说法,我却觉得更能接受。我对无线通信略有了解,当时的发报设备用的是短波,短波传输距离短,绕过障碍物的能力也差,能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收到对方短波信号,简直是无稽之谈。

    毛三的脸色越来越凝重。某个瞬间,我一度觉得眼前坐的这个人不是毛三,而是三年前带我们去执行绝密任务的老枪,此刻的毛三和那时的老枪,他们在某些地方,实在太像了。我有点心跳加速。

    毛三说:“这座黑室基地,虽然与战场相隔万里,却能拦截到不同战场的电报,比如长沙会战、昆仑关战役、枣宜会战、桂南会战等战场,都曾受益于这座基地。这一残酷现实刺激了日军高层神经,他们渐渐注意到这座藏在深山老林中的绝密黑室。”

    毛三还在说着,但我却觉得他疯了,这种违背常识的说法,只有神经病会信。我脑子里有千万套理论来驳斥毛三,夹烟的手,却忍不住发抖起来。小六也惨白着一张脸,越听越心惊。

    毛三说:“日本人在战场上接连吃亏,费了好大劲才查出大山中的黑室,接连派出几拨人马,潜伏陪都的特务组织几乎倾巢出动,但悉数死在森林里。这件事对日军高层震动极大,也导致了后来日军不计后果轰炸无人山区。不过,据我所知,这些特工并不全死在国民党军队手里,他们还遇到了其他东西。”

    猪头的胃口被吊起来,忍不住问道:“其他什么东西?”

    毛三一口把烟抽完,又冲我招手,“老赵,再给我来一支。”

    我丢了一支烟过去,毛三猛抽两口,脸上的肌肉因为内心过度激动,变得扭曲起来,我发现他的手也在抖。

    毛三说:“这个事情,跟国民党军队63号计划有莫大的干系。”

    猪头又问:“老大,您都神神叨叨半天了,那63号计划,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毛三抽着烟,火光在黑暗里一明一暗,我的心跟着火光怦怦直跳,我预料到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毛三说:“黑室资料里,我没找到关于63号计划的详细解释,只从其他文件了解到,63号计划与一座蒙古古墓有关。”

    这个说法,我早就猜到过,只是没办法在逻辑上给两者建立联系。毛三皱着眉头,好像也很费解的样子,说:“蒙古古墓……重庆怎么会有蒙古人的墓?”

    猪头插嘴道:“可能与蒙古人在钓鱼城打仗有关系,是哪个朝代的事情来着?小六,你给说说。”

    小六白了猪头一眼:“没文化,那是宋朝。”

    猪头眉开眼笑:“对,我想说的就是宋朝,蒙古人在钓鱼城打宋朝的事情,打仗嘛,总得死人,可能哪个蒙古将军挂掉了,就顺便就地一埋。”

    我想起牛小跳讲述他爷爷的那番遭遇,63号计划和牛大贵的经历结合起来,足以证明这座蒙古古墓的确存在,但我想不明白的是,蒙古古墓和原始森林里一系列怪事,怎么能扯上关系。往远了说,三年前我亲身遭遇的那场战役,和这座古墓、63号计划,是否也有牵连?

    我陷入了沉思,就在这个当儿,我回头望了望,突然就看到我身后的牛小跳两眼放光,盯着毛三的脸出了神,我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他急忙低下头去。我隐隐觉得有问题,这个小山民是不是瞒了我们什么事啊?

    毛三说:“进蒙古古墓之前,我们还要找到一件东西,这东西事关重大。据我推测,国民党军队撤退的时候,可能把那东西随身带走了,我们一定要找到它。”

    我恍然大悟,毛三藏在浮尸堆里,就是为了找国民党军队留下的东西,也不知道那东西到底是什么。毛三此番死而复生,明明活着却不让我们找到黑室遗迹,形迹十分可疑,我一下子也不知道是否该相信这个生死过命的战友。

    毛三说:“我知道你们都对我起了怀疑,我为什么死而复生,又知道这么多秘密,还藏着掖着防你们,这些以后你们都会知道,进了蒙古古墓,我们就是九死一生,你们一定别后悔。”

    猪头“吓”了一声,道:“老大,没这么邪乎吧?”

    毛三嘿嘿冷笑,并没有接话。

    第十二章 多了一个铁门

    我看着毛三冷笑的样子,觉得特别陌生。

    我们重新下到水里,钻进浮尸群找寻毛三没找到的重要东西。毛三说那东西可能藏在一只箱子里,我们把尸体逐一翻了一遍,没发现有箱子。

    现在的情况比较复杂,浮尸在水里浸泡了这么久,早就烂得不像样子,即使他们撤退时带了箱子,恐怕也沉到水底去了。更何况这片积水区不是死水,水是流动的,遇到山洪暴发,有活水注入,说不定还会把箱子冲走,这就更没法子找了。

    猪头一个猛子扎下去,半天才出来。我也潜水下去找过,下潜了六七米就受不了,只能上岸,猪头上来后对我们说:“箱子倒是没发现,不过水底下有一扇大铁门,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

    我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建水牢的人在水牢底下弄扇铁门是何用意。毛三摆摆手:“先下去看看再说。”这厮俨然是我们这群人的带头大哥了,他下命令已经完全不需要请教我这个当年的班副。

    猪头带头,后面的人拉着绳子跟猪头下去,下潜了十多米左右,我就看到了地底下的铁门。那铁门黝黑发亮,看起来浑厚无比,一扇就有五六米长,门闩上挂着一只巨号铜鱼锁,铁门周围掩映着油绿的青苔,铁门上还落了许多石块淤泥之类的东西,也亏猪头眼尖才能发现。

    我们只扫了几眼,就出现呼吸困难,只能潜上去。

    毛三说:“我还没发现水牢里有这号东西,得把铁门弄开,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小六道:“老大,以咱们现在的条件,要弄开铁门几乎没可能,你看那一扇铁门的重量,再加上水压,没重型机械,完全没法搞。”

    毛三看着我,“老赵,你的意思呢?”

    眼前局面很明显,不把水排出去,天王老子来了也没办法开铁门,我只能摇头。

    毛三说:“你们看那铁门的成色,古色古香的,那大铜锁,好像不是那个时期搞出来的东西。”

    猪头哈哈笑道:“说到锁,你们肯定没我懂行了,那枚铜锁叫箍尾金鱼锁,最晚也是明朝的东西,大明朝之后这种造锁技术就失传了。这箍尾金鱼锁四簧双芯,内芯是纯金制成,簧片用纯银,金银咬合,很难捅开。这锁还有个特点,你用钥匙也只能捅三次,三次没开,簧片就自动断了,锁也就成了一把死锁。”

    我看猪头说得头头是道,不像是他一贯吹牛的样子,小六不屑道:“卖弄什么啊,还不是在老九街锁行老头子那里听来的。”

    猪头道:“小六,你不服气也过来吹吹。”

    小六背过头去不再理他,猪头得意扬扬。我们拿铁门没办法,只能沿着水岸朝前走,水岸沿着山洞天然走势崎岖向前,山洞里大洞套小洞,洞与洞犬牙交错相连,我们走得异常艰难,水岸走了一段就没有了,好在下面水位逐渐降低,可以淌水前进。

    我们走了一个多小时,本来身上裹着湿透的衣服,冷得不行,这一路下来,出了一身臭汗,湿答答臭烘烘的感觉特别难受。猪头已经忍不住骂开了,从老九街锁行老头到国民党、日本人骂了个遍,也没人有心情理他,大家都累得不行。

    小六突然低声道:“猪头,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