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小跳茫然地看着我们,一句话也没说。

    我把湿衣服脱下来拧干,浑身上下就剩一条裤衩,牛小跳坐在水边,看着冰冷昏暗的水出神,小六靠墙坐着,抱臂缩成一团,在那儿瑟瑟发抖。我知道小六是个很聪明的人,聪明人的特点就是喜欢多想,他是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

    牛小跳突然惊叫了一声,小六一副精神萎靡的样子抬起头。我朝牛小跳看去,见他正盯着水里发呆。在此之前,他也是这个动作,只是现在眼睛里全是迷茫。

    牛小跳说:“水……水好像降下去了。”

    这一发现让我和小六吃惊不小,小六立刻站起来跑到水边,牛小跳拿手电筒照着岸边水位退下去留下的湿痕,说:“下降了这么多。”

    打湿的水岸边沿有一寸多深,我看着降下去的水位线,心里乱糟糟的。按道理来说,我们最需要的就是排水开启大铁门,可是水位自动下降,还是让我内心很忧虑,甚至觉得这是一种不好的预兆。

    我们在水岸边上坐了一段时间,毛三他们还没回来,水位倒是没再下降,我安心了许多,身心却是疲惫异常。我想靠墙打个盹,身上冷飕飕的,眼睛闭着,却怎么也睡不着,甚是难受。

    不知不觉,我又想到断崖绝壁上耸立的古代栈道,那国民党军队的士兵站在朦胧黑影里冲我们比着格杀的古怪手势,还有栈道那一头茫茫无际的黑暗。我脑子里一直盘旋着一个疑问:栈道那一头到底有什么东西,为什么国民党军队的士兵要暗示我们,如果过去,我们必定会死?想来想去,都找不到一条线索,倒是平增烦恼不少。

    我又想到那张纸条,照理说,那国民党军队的士兵进了栈道里,肯定不会是他在警告我们。如果不是他,又会是谁呢?

    根据一路上的经验判断,森林里除了我们几个人,和那个人鬼难分的国民党军队战士,绝对不会再有其他人。

    我脑子里突然跳出一个念头:难道是我们五个人中某人留下的纸条?就目前情况来看,最熟悉我们情况的,只可能是我们内部人,别人绝算不准我们会去而复返。

    我轻轻念叨着那句话:“想活着的话,立刻离开这里。”

    这句话很简单,就是赶我们走,不走就得死。倒是和毛三的警告挺像的,他们之间会不会有什么牵连?

    很快,我就否定了这个猜测。纸条就是毛三发现的,以毛三的聪明,他绝对不会做这种贼喊抓贼的蠢事。除了他,还会有谁心怀异心?猪头、小六、牛小跳?

    我睡得迷迷糊糊的,脑子里各种念头乱麻一样搅在一起,怎么都难理个头绪出来,想着想着就这么睡着了。

    也不知道我睡了多久,昏迷中就感觉有人在碰我,我眼皮无比的重,费了好大力气才睁开一条缝。脑子里尚在盘旋着没散去的思绪,猪头、小六、牛小跳,到底是他们哪一个?

    我睁开眼就看到一张苍白的脸贴过来,我脑子还不清醒,被吓得往侧面挪了一尺多远,等镇定下来,看到牛小跳蹲在我面前,小脸白得跟死人似的。

    我脾气一贯不错,这下也怒了,冲他吼道:“你小子想吓死人啊?”

    牛小跳脸色由白转红,朝水里指了指,我顺着他的手电光看过去,赫然发现看不到水位线了。

    这一发现让我打了个哆嗦,连滚带爬地跑到水边上,小六正缩在那里打瞌睡,我看到十几米深的水全没了,水牢里就跟个黑洞似的,到处黑漆漆的一片。水牢中间的铁笼悬在半空,突兀而奇怪,让人觉得莫名其妙。我还看到一根从铁笼子里掉出来的铁链,一直垂到水牢底下。

    我问牛小跳:“什么时候这样了?”

    牛小跳魂还没定,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我醒过来就这样了,水全跑了,醒过来的时候水就已经跑了!”

    我凝眉苦思,本来心里就够乱的,这下什么主意都没了,除了惊骇,根本没其他想法。

    牛小跳又摇醒小六,小六看到眼前恐怖一幕,吓得差点失足掉下十多米深的空水牢,幸好被我拉住。

    我们三人趴在边沿上,手电光照到下面怪石嶙峋,乱草疯长,还有许多腐烂的尸体,牛小跳对我们说:“老板,我们下去看看吧!”

    我扭头看了牛小跳一眼,他用一贯的反应回应我的注意—垂下头去。小六倒吸一口冷气,说:“我觉得,还是等猪头他们回来,也好和老大商量商量,我总觉得这个事情,很奇怪。”

    说到老大的时候,小六明显停顿了一下,他想掩饰自己的尴尬,又重重咳嗽几声。

    我心里的好奇都快溢出来了,憋得人难受,立刻就同意了牛小跳的建议,小六不能反驳我,只能无奈地摇头。

    我们把登山绳绑在一块大石头上,扔下水牢,我先拖着绳子滑了下去。水牢石壁常年被积水浸泡,又生了青苔,滑溜得很,我们滑到底下费了不少劲。

    水牢里的积水消失了十之八九,一些地势比较低的地方,还存有少量积水。我们趟在淤泥里,周围是巨大的乱石和水草,手电光在这么黑的地方,也显得朦胧模糊。我总觉得水牢底下藏着什么东西,这种感觉让我很是不安。

    大铁门在一块一人多高的大石头后面,我远远看到那块石头,绕过去,就看到两扇巨大黝黑的铁门躺在地上,上面压着十多块大小不一的石头,石头下面又盖一层淤泥。

    铁门在水里躺了千百年之久,居然没生一点铁锈,这足以证明,此物肯定不是一般的铁,可能是合金一类的东西。

    我的装备包含了可以自动拆卸的钢铲,这东西用来除掉淤泥,效率很高,不到半个小时,我们就把铁门上的杂碎悉数清理得干干净净的。

    我问小六:“弄开这把铜锁,你有多大把握?”

    小六低头想了一会儿,对我说:“老赵,从上面下来后,我老是心神不宁的,你想过一个问题没有,当时那些人在这里建水牢,肯定发现了铁门,他们没把铁门弄开,我觉得很奇怪。”

    我盯着小六,他点了支香烟,猛地抽了一口,说:“老赵,跟你说句实话,我觉得这铁门,咱们不能乱动。它在这里,就有在这里的道理。”

    小六又给我扔了支烟,说:“老赵,你觉得我说得有没有道理?”

    我没答小六的话,自顾自地抽起烟来,小六说:“你们当兵的摸枪杆出来的,不信邪,我们这行属于下九流,不一样,都要怕点东西。我和猪头在老九街没少听那帮倒斗的闲嗑,地底下的东西,谁说得清楚?有些东西碰了就出事。”

    我说:“这些话你对我说也没用,最后做主的还是毛三,就算你们弄不开锁,他炸也要炸开铁门。”

    小六顿时跟被霜打的茄子一样,念叨着:“我就说,这趟我真不该来,我就是个偷儿,只偷人家东西就成,搞这个就是自杀。”

    小六说得邪乎,我倒是没多怕,相反,正因为铁门这么怪异,才勾得我兴趣盎然,很想把铁门弄开看看。我承认小六说得有道理,不过,在此之前,毛三、巨人国民党军队士兵,还有那张神秘纸条,都告诫过我们,此地是绝对的凶地。但好奇和对真相的探寻,让我能面对一切恐惧的东西。

    我们蹲着抽烟,牛小跳不好这口,他不知从哪里弄了件破军装,把铁门上的淤泥擦得干干净净,铁门被手电光一照,能反射出寒光。小六瞥了牛小跳一眼,说:“这小子半傻不傻的,干活倒是实在。”

    我随口附和一声,问他:“你打算怎么办?铁门迟早要打开的。”

    小六皱着眉头,说:“老大要开,我也没办法。我这么做就是为大家着想,大家伙都还年轻,连个婆娘都没找过,这么死了多可惜。”

    我嘿嘿笑笑,小六也苦笑,牛小跳突然惊叫一声,我们冲他看去。他正趴在铁门中间,好像有所发现,小六叫了他一声,牛小跳抬头看着我们,眼里带着说不出的迷惑。

    我走过去,只见被牛小跳擦亮的铁门中间刻着一幅图案。我蹲下来仔细一看,也倒吸一口冷气,图案上画了一个拿拂尘的老仙翁,该仙翁盘膝坐在地上,仰头望天看着什么。我和老仙翁的眼神对了一下,顿时心里一紧,那是一种难以用语言表达的感觉,就觉得像是被画中人看透了一样。

    我暗骂一声:“天底下哪有这种奇事,区区一个壁画人,还能吓到我这么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只当是自己太紧张了。

    于是,我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放松起来。再去看壁画仙翁,赫然发现仙翁的脸好像变了一副样子。这一发现着实让我吃惊不小,我揉揉眼睛再去看,觉得仙翁脸上又少了不少慈眉善目的感觉,多了一股诡异氛围。

    牛小跳拿破军装在壁画上擦来擦去,把阴文槽里的淤泥一点点剔下来,他忽然对我们说:“这个老头和鬼面匣上的老头很像啊,老板你说是不是?”

    被牛小跳一提醒,我也想起来了,觉得这老头的嘴巴眉目,的确是很像我们从96式陆战机上找到的鬼面匣。这一发现给我混乱的思路来个180度转弯—合着日本人的匣子,是从原始森林里弄出来的,也就是说鬼面匣可能是古代蒙古人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