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线索在我脑中一闪,顿时就把许多没头绪的思路连了起来。小日本轰炸黑室基地后,驾96式陆战机带着鬼面匣飞离山区,半空中两个日本人在机舱发生冲突,一个日本人把飞行员同胞捆死在座舱椅上,自己爬上机翼安全网,最后机毁人亡,单单留下这只鬼面匣子。

    这个场面想起来都觉得很可怕,小鬼子只背一只鬼面匣从半空中逃出机舱,而鬼面匣又来自蒙古古墓,我似乎嗅到了点什么。小鬼子在飞机上起冲突,多半是因为那只鬼面匣,至于起冲突的具体经过,现在肯定难以揣测,我越往深处想,越觉得可怕。铁门壁画中的老翁还在直勾勾地看着我,我注意到,他脸上的表情,又变了一变,像是在面目狰狞地笑。我心底一阵发毛,不敢再去看老翁。

    鬼面匣一直是猪头背着,现在也没法拿来和铁门放在一起研究,小六站得离壁画远远的,冷冷瞅着我们。他忽然转头在周围找着什么东西,我也没心情管他,心下想:要找到63号机密,看来非弄开铁门不可了。

    毛三曾提到,陪都重庆许多特务死在黑室,还有一部分因为一个特殊的原因而死,现在看来,可能是在去找蒙古古墓过程中死翘翘了。但有一点我弄不明白,日本人毁掉黑室基地才是正经事,他们吃饱了撑的去找蒙古古墓就有点不靠谱了,除非还有更加重大的战争原因,否则他们不会浪费资源干这个。

    小六溜到对面几米高的大石头上,面对着大石头,样子鬼鬼祟祟的,也不知道做什么。我有点奇怪,就走上前去,拍了拍小六,这小子没搭理我。我走到他身边,看到大石头上竟然也有一幅壁画。更奇怪的是,这幅壁画像是用金粉描在石头面上的,在水底下淹了这么久,还一点没褪色。

    壁画内容更奇怪,是一只鬃毛倒竖的野狼,低头朝下看着什么,还拖着半尺长的舌头,一副垂涎猎物的表情。野狼脚下是起伏的群山,头上是被白云遮住的大半个月亮,群山周围飘动着缕缕阴云。壁画整体背景相当阴暗,我看着那浓墨一样的暗云,心情就压抑起来。

    小六顺着野狼的目光看过去,扭头向铁门,我顿时明白过来,野狼的眼神和老翁的眼神是对上的。铁门与石头上的壁画,合起来才是一整幅。看画中意思,老翁即将成为野狼的猎物,看老翁表情,虽然阴阴的暗藏玄机,却不恐惧。难道这老头巴望着被野狼吃掉?

    我很是费解,不明白壁画到底有何深意,是有寓意,还是铁门的开门机关?

    我正想着,就听到水牢岸上传来脚步声,我猜是猪头回来了,冲那边喊了两声,那边也不答话,脚步声却更近了。

    我听到来人走到岸边,心里很是奇怪,又想:是不是猪头耍我呢!于是就张口骂道:“猪头你回来了就答个腔,藏着掖着想吓死人啊?”

    那边还是不答话,我把手电筒照过去,光线被水岸边沿一挡,就照不远,只是隐隐约约看到有个人站在水岸边上正朝下面窥探。

    我心里一毛,大喝一声:“你不是猪头,到底是什么人?”

    岸边上露出一颗脑袋,手电光在这么黑的地方非常模糊,我无法看清对方的脸,却看到一顶钢盔—是国民党军队的东西。

    这一发现吓了我一大跳,暗想:“会不会是栈道上那国民党军队士兵追过来赶我们走?可你赶人走总得说句话吧?”

    我手上没称手武器,从飞机上弄来的毛瑟手枪子弹早打空了,处在敌上我下、敌暗我明的局面下,对我方很是不利。我怕那人偷袭我们,急忙熄了手电筒,吩咐小六和牛小跳藏起来,别让那小子拿大石头砸咱们。

    我换了个位置,躲在大石头后面,心里暗想:“我换了方位,这黑灯瞎火的,你要使黑手也没处使力不是?等猪头他们回来,我们再做计较。”

    就这么僵持大概二十来分钟,我就看到上面有手电光,猪头一贯的痞子嗓门吆喝开了:“小六……小六你死到哪儿去了,你猪头爷爷回来了,还不出来接驾?”

    我急忙亮了手电筒,喊道:“我们在这儿,你小心一点,上面有个穿国民党军装的人。”

    猪头尖叫一声:“哎哟,又是那小子,我正想逮他呢,他倒是懂我的心思,自己送上门了。”

    随即,毛三惊道:“哎呀,你们怎么下去了,水牢里的水呢?”

    我看到毛三趴在岸边,正朝我这边看,脸上一副死了老娘的表情。

    第十三章 蒙古奇兵

    我向他摊了摊手,表示我也不知道,猪头的脑袋也探出来“咦”了一声,“小六呢?”

    我四周打量一番,见牛小跳就在铁门不远处趴着,却唯独不见小六的踪影,我大吃一惊,绕着水牢底下转了好几圈都没发现小六的影子。这小子居然在我眼皮底下失踪了。

    我怎么都想不明白,毛三和猪头也下到水牢底,毛三直奔铁门而来,猪头又把大石头水草丛都找了一遍,小六像蒸发了一样,我们一时没办法找到他。

    我回忆起小六的怪异举动,走到大石头前,石头上的壁画栩栩如生,跟刚才一模一样。我趴在大石头面前,野狼脚下黑云涌动,说不出的阴森可怕,小山民牛小跳不知什么时候站到我身边,悄声说:“六老板被狼给吃了!”

    我被他冒冒失失的话吓了一大跳,随口说:“少给我胡说八道。”

    牛小跳说:“你看呀,就在狼舌头上呢。”

    我把手电光照过去,看到野狼垂下来的长舌上,还真趴着一个小人,看背影,依稀就是小六。

    我努力摇了摇头,紧张得心脏快从胸腔里跳出来,耳朵里全是自己粗重的鼻音。野狼舌头上的小人只是一个模糊轮廓,就是作壁画的时候金粉在上面多点了几点,本来是个平常的东西,我却越看越像小六趴在野狼舌头上。

    我对牛小跳说:“你有几成把握这人是六老板?”

    牛小跳呆头呆脑地瞪着我,转而面朝壁画,说:“我看就是,六老板本来好好的,就是被野狼给吃了。”

    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心里就一个念头:小六这小子一直贪生怕死,以后恐怕就不用怕了,真就这样死了。

    后面传来猪头的声音:“嘿,你们鬼鬼祟祟在那儿嘀嘀咕咕什么,我们小六怎么不见了你们不是最清楚吗?”

    我指着壁画说:“小六被壁画给吃了,你过来看。”

    猪头拨开我俩,毛三也终于研究完了铁门加入我们当中,猪头趴在壁画上,一对眼珠子几乎要爆出来,他扭头很不相信地问我们:“你说这小人是小六?”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毛三上上下下看了一圈,憋了句话出来,算是替我解了围,他说:“还真像小六。”

    猪头大叫道:“像是像,可这是幅画,画能吃人吗?”

    我把他们离开后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猪头听得大呼小叫,毛三一脸伤疤,看不出表情,他听后说了一句话:“小六恐怕是折在这里了。”

    我瞪着野狼垂得老长的舌头,和铁门上面目诡异的老翁,心里涌起一阵恐惧,这活脱脱就是一幅野狼吃人图,难道壁画真能吃活人?

    毛三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你还记得我当初跟你说的话吧,路是自己选的,这是一条不归路。最后我们谁能活着,谁也说不清楚。”

    他转而指了指铁门,猪头哭丧着脸掏出两根粗铁钩插进箍尾金鱼锁中。猪头体肥身阔,一双手骨骼奇粗,手指比常人大了接近一倍,开锁的时候却显得特别灵巧。他手指轻轻晃动,不时倾耳细听,一张阔脸涨成猪肝色。

    毛三比猪头还紧张,猪头捅了十来分钟,脸色说不出有多难看,毛三道:“怎么样,到底能不能弄开?”

    猪头抽出铁钩,郁闷地说:“没法子了,这锁太奇怪了,你捅一下这个锁芯,其他锁芯簧片跟着动,根本没法子开,果然是把传世古锁。”

    毛三气不打一处来,甩手削了猪头一巴掌,骂道:“没用的东西,连把锁都开不了。”

    猪头闷闷地也不敢接腔,一屁股坐在淤泥里,地上的淤泥还很稀,一下子溅了我一裤腿都是。

    毛三来回踱步,自言自语着:“不行,这锁一定得弄开,古怪都在铁门里,弄开它,所有秘密都迎刃而解了。”

    毛三指着猪头鼻子吼道:“我再问你一遍,你还有没别的法子?你再用你的猪脑子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