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头喘着粗气道:“急……太紧张了……忘了……”

    我们穿过一排屏风形树根,后面杂乱立着七八棵十多人才能合抱的粗树干,树干上满是仅能容纳一个人钻进去的树洞,密密麻麻的,像是放大的蜂窝。

    猪头“咦”了一声,我扭头见蒙古僵尸没跟过来才放心不少,猪头说:“这么多树洞用来做什么的?看着真奇怪。”

    我也很好奇树洞的作用,猪头突然低声叫了一声:“啊,有情况,我半个身体就沉到地下去了!”

    我吓一跳,急忙丢了手电筒来拉猪头,猪头无比的重,我怎么拉都拉不动他,不禁骂道:“你真不是一般的肥。”

    猪头道:“你真以为我有这么胖,连你都拖不动?下面有个人在地洞里拖我下去,我的裤子都快被扒掉了。”

    我朝下一瞟,果然看到猪头的裤子松了,半个大屁股都露了出来,我有点想笑,又异常惊骇,想不到地洞里还有东西,可真是防不胜防。这座独木森林一样的大榕树下面,到底隐藏了多少怪事?

    我死命拖着猪头,猪头用双手撑着地面,双方陷入僵局,过了一会儿,我突然觉得一松,终于把猪头活生生给拖了出来,这小子大半条裤子都被拉了下来。

    猪头穿好裤子好一顿大骂,扬言揪出地底下的东西,非给它来个乱刀分尸,扒皮示众不可。

    我扒开地面上厚厚的积叶,下面赫然露出一个大地洞,看起来还很深,猪头不禁后怕—人要是掉下去没救援,没多久就得憋死。

    我从背包里拿出可拆卸工程铁铲零件组装好,把地上的枯叶给翻了一遍,没翻到多远就翻出两具尸体,一具是身穿软皮铠甲的蒙古兵,一具是日本特务尸体,两具尸体抱在一起,互相掐着对方的脖子,我和猪头花了好大一番工夫才把两具尸体分开。

    我和猪头面面相觑,只恨自己没瞎掉。蒙古兵和日本特务干上了,这种双方时间跨度长达七八百年的人竟然能撞到一起,我觉得我的世界观又崩溃了。这两人显然跟我们遇到的蒙古僵尸不同,他们对掐而死,证明死前两人都是正常活人,如果蒙古兵是僵尸,他又怎么会被日本特务掐死?

    猪头清清嗓子,说:“老赵啊,这个事情已经把我的脑子给废了,借你大脑用用,把这个事给想清楚。”

    我瞪他一眼,道:“我正糨糊着呢,先把周围其他地方挖开看看还有别的东西没。”

    猪头也掏出工程铲,我们两人发力,把屏风树干后面的一块地方全给翻了一遍,挖出的结果实在让人匪夷所思,树叶底下埋的全是尸体,我们粗略估计了一下,有四五十具之多,尸体双方全是蒙古兵和日本特务。

    除此之外,积叶下面还有无数巨大的地洞,那些地洞隐藏在树根附近,有积叶遮挡,非常隐蔽。我用手电筒逐一照了一遍,地洞深不见底,不知道要通向哪里。想到猪头刚才惊险一幕,我很是后怕,地洞里想必住着什么能拖人下去的东西。一旦让它们得手,掉下这里的大洞小洞,人还哪里有生路?

    我们把尸体分成两堆,猪头突然说:“老赵,你过来一下。”

    我扭头一望,发现蒙古尸堆里有具尸体赫然站了起来,而猪头正背对着它朝我招手,我的心猛的沉了下去。

    我要提醒猪头时已经来不及,那蒙古古尸爬上尸堆,慢慢朝猪头挪过去,猪头看我盯着他发呆,脖子一缩做出一副惊悚的样子:“我的性取向可是很明确的,对爷们可没兴趣,老赵你自重。”

    我心说:“也不照照镜子,就算找男人,我也不会找头肥猪。”那蒙古古尸已经爬到距猪头两米左右的地方,我此刻惊动它,它必定暴起扑人,无奈之下,我端起步枪瞄准僵尸,并对猪头招手让他过来。猪头那厮卖萌没下限,双手抱胸做出一副猥琐的样子,继而哈哈大笑。

    我快被他气得半死,蒙古古尸爬上了猪头的肩头,他这才发现情况不妙,就要扭头朝后望,我低声道:“别动,千万别动!”

    猪头瞪着我,眼睛发直。我看到蒙古尸张开嘴巴,从嘴里伸出一尺来长的舌头,猪头此刻扭头,势必被僵尸箭一样的舌头刺中。

    我紧张得不行,手电光照在蒙古尸身上,显得特别恍惚,猪头朝我比着手势,说:“这下完蛋了,连我也被僵尸看上了,这僵尸真重口味。”

    我哪有心思跟他扯淡,冲他比了一个扑倒的手势,准备趁蒙古尸还没反应过来,一枪射中它的长舌。在我看来,这蒙古尸最可怕的地方就是那条利剑一样的舌头。那舌头一片鲜红,犹如快烧融的烙铁,看着十分吓人。要是被它射中,多半是没命了。

    猪头领会我的意思,二话没说就趴了下去,我长枪一抖,就要去扣扳机,突然背后传来一个声音:“别开枪,你开枪猪头就没命了。”

    我吓了一跳,扭头朝后望去,看到毛三和牛小跳从树洞里爬出来,脸上身上全是血,看着犹如丧尸。

    猪头惊喜道:“老大!”

    毛三走到我面前把枪压下来,说:“那舌头很有古怪,不是一颗子弹就能解决的,激怒了它,咱们这几个人就都没命了。”

    蒙古古尸骑上猪头的脖子,一双腿像荡秋千似的在猪头胸前摆来摆去,它嘴里长舌一伸一缩,跟弹簧似的。只要这厮头稍微歪一点,猪头就要遭殃了,猪头心里也异常害怕,脸上青白一片,说不出有多难看。我几乎能想象出来,那猩红长舌射中猪头的脖子,鲜血飞溅得老高,猪头当场毙命的惨相。

    我问毛三说:“那我们该怎么办,不会让蒙古古尸就这么把猪头玩死吧?”

    毛三冲我指了指蒙古古尸后面,小声说:“你绕过去,别被它发现了,这东西精着呢。”随即,他又递给我一块破布包着的东西,上面湿答答的都是血,摸上去又肥又软,好像是块肉。

    毛三说:“你在它身后把这个抛过去,它自然会放了猪头,你再开枪打它脑袋,务必一枪爆头。”

    我不明白毛三目的何在,不过看他这么严肃认真,心想,权且死马当作活马医吧,猪头能否逃脱蒙古僵尸的控制,留得小命,就看毛三这一招灵不灵了。

    我从树干群里绕到屏风形树干后面,那些树干虽然排布密集,却留了不小的缝隙,我趴在缝隙后面朝前看,吓得几乎要把舌头咬断在嘴巴里。蒙古僵尸背后居然有一条大腿粗的黑色巨蟒,那蟒蛇一大半身体藏在地洞里,另一半露出地面,它的大头一部分贯进蒙古尸的脑中,腹部长了四条细腿一样的东西,缠在蒙古古尸双腿上。

    我心里暗道:“还真以为是蒙古古尸体诈尸,原来是蟒蛇在后面作怪,蒙古古尸平白无故做了傀儡出来吓人,这蟒蛇真变态。”

    按照毛三吩咐,我把那块冒血肉块从树缝里投过去,那巨蟒正把蒙古古尸玩得不亦乐乎,听到后面有动静,不禁愣了一下,转而丢了蒙古尸飞速扑向地上的肉块。我看到那巨蟒在半空中打个旋,黑色的身体上霎时显出云一样的血红斑纹,吓了我一大跳,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趁巨蟒吞噬肉块的时候,抬手一枪击中了它的脑袋。

    巨蟒飞到半空的身体突然掉到地上,不停地蠕动,周身血红斑纹霎时暗了许多,地上厚厚的积叶被它扫得飞了起来,像平地刮起一阵飓风,我躲在一排树干后面,也被扫得满脸泥土。

    那巨蟒在地上兀自挣扎,它似乎有所察觉,突然把头甩向我这边,我看它铜铃样的眼睛像灼烧的炭一样红,着实吓了一跳,收起手电筒就想跑。那巨蟒头部中枪,力气依旧大得吓人,它的尾巴从地洞里拖出来,十来米长的一条大东西朝我横扫过来,我才跑出去几米,就觉一股大风迎头扑来,一大排粗壮树根树干被撞得四分五裂,连断好多根。我也被巨蟒带起的劲风吹得撞到树干上,一口老血差点当场喷出,全身骨头都要碎了。

    我心中暗暗问候毛三他全家,都是这损货出的好主意,要不是我腿快,估计早就去见马克思同志了。

    那巨蟒从屏风形树干后面爬出来,朝我直扑过来。我见巨蟒滑行而来,发出“咯咯”的声音,心中怕得要命,也顾不上头晕眼花气还没缓过来,急忙爬起来往倒垂气生根排布最密集的地方钻。那巨蟒脑袋被射,陷入癫狂状态,一条十多米长的尾巴犹如伐木机器,把所到之处的树干树根逐一扫得木屑乱飞,四处都是天塌似的巨响,我玩命似的逃命,背后是可怕的呼呼风声。

    我吓得半死,也忘了看路,一直跑到一处比较开阔的空地上,身后巨蟒甩着铁柱样的尾巴眨眼就到。我看它一双铜铃大眼赤红如炭,满是怨毒地瞪着我,心里怕得要命,毛三出主意比较在行,现在鬼影都没看见,而此时的我,已经避无可避。

    巨蟒拖着大尾巴滑过来,那股催命般的“咯咯”声让我压力倍增,巨蟒大尾巴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向我横扫过来。此刻四周无比空旷,我只能扭头拼命朝前逃,心里却很清楚:我区区一介凡人,怎么可能逃得过去?抱定了必死的心,恍惚间,我看到老枪正朝我招手,小高对我咧嘴大笑,他满是炮火灰的脸上挂着一排大白牙,笑得甚是憨厚。

    巨蟒带起的飓风把我吹了起来,然后一条灰黑如柱的尾巴凌空扫下,我被飓风扫得倒飞出去,巨蟒粗大的尾巴从我眼前划过,我曾经想过千万种死法,但就这么被巨蟒砸死,实在是难以瞑目。

    我被巨蟒卷起来扔出十来米远,好在地上落叶厚实,饶是这样,我还是被摔得两眼冒金星。

    巨蟒爬到我面前,我还是第一次正面面对它,一颗心在胸腔里扑通直跳。巨蟒的眼睛十分奇怪,火红的两团,像燃烧着的鬼火,它昂着头,张开的嘴巴里满是肉瘤一样的东西,蛇信吐出来半米长,跟鞭子一样。

    我呆呆地看着它,巨蟒立在半空,散发出一股逼人的气势,我面对它的时候,心里非常害怕。这种害怕不仅仅是它的怪异,而是它昂头逼视我的时候,它身上散发出的气场,那气场让我觉得自己很渺小,渺小到它随时都能掌控我的生死。

    巨蟒的头缓缓俯下来,我被它瞪着很不舒服,情不自禁往后退,巨蟒的头俯到距我不到一米的地方不动了,我也不敢再退,怕惹怒它。巨蟒突然狠狠瞪着我,我心里一震,就看到它嘴巴张开,蛇信闪电一样射出来。我心脏抽搐了一下,本能地就地打了个滚,滚到几米开外的地方。没想到那里居然是空的,我还没反应过来,就滚下了地洞,接连打了十几个滚才停下来,被撞得七荤八素。

    我紧张得要死,地洞洞壁没办法借力,我想出去也没法子爬。洞里异常的黑,我手里还攥着保命电筒,推了两下开关,一丝光都亮不起来,那电筒估计是废了。我长叹一声,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地洞就是巨蟒的巢穴,我掉进来不就是自己洗干净了送它嘴里了吗?

    我心里异常憋屈,唯一办法就剩求救了。喊了两声毛三、猪头,半天都没得到回应,我心里很是忐忑,更怕巨蟒顺着地洞爬进来,就它那庞大的躯体足以压死我。所谓“遇到倒霉事,喝水都能塞牙缝”,我正犯愁,我的腿突然被什么东西牢牢夹住,吓得我半死,黑灯瞎火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那东西拖着我拼命往深处钻,我背上火辣辣的疼,不知道磨掉了几层皮。更可怕的是,我知道拖我的不是巨蟒,可是除了那蟒蛇,地洞里还有什么东西?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东西把我拖到一处地方,突然停下来。我双眼不能视物,腿被钳得死死的,死命挣都挣不脱,想翻身起来更难办到。我心里狐疑不定,那东西对地洞里异常熟悉,可见是个土著,一般长居地洞的不是地魁就旱魃,难道我活该倒霉遇到它们两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