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胡思乱想,就听到背后传来“咯咯”的声音,我的心猛地一沉,巨蟒找过来了。

    抓我的怪物在黑暗里倒腾片刻,我就听到前面发出沉闷的“咯咯”声,我还没弄清状况,人就被倒提起来。那东西力气出奇的大,它将我手脚反剪到一起倒提起来,我十分诧异,因为我感觉到那东西抓我的动作好像是个人。那东西能在漆黑地洞里跑得这么快,力气又这么大,怎么会是个人?

    我异常吃惊,心里怦怦直跳。黑暗中,那人把我放在一座石台上,又点亮了一只火把,山洞里顿时亮堂起来。我忍着疼痛,翻身坐起来,眼睛适应黑暗之后,就看到有个穿国民党军队军装的人背着我站着,他身体异常的高,我一愣,暗道:“怎么是他?”

    这个人就是我在水泥房子外篝火堆里撞见的巨人,我怎么都没想到,它会出现在巨蟒的地洞里。

    我环顾四周,这是一间颇大的石室,室内四壁砖石平整,看起来经过人工精心修整,我脑子里闪出一个可怕的猜测:难道这就是蒙古古墓?

    那穿国民党军队军装的人还是一动不动,我满腹疑团,便问他:“喂,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人就像没听见似的,依旧不动,我心道:“这家伙行踪诡异,我一直没见过他真面目,先看看他长什么样子再说。”便从石台上爬下来,正待走到他正面去看看,赫然发现那石台是具棺椁。我心里顿时就有气,这家伙也太会选地方了,把我往死人棺椁上放。

    我上前去,拍拍他肩膀,那人回过头来,我早做好了心理准备,如果此人是具僵尸,我立刻砍断他脖子。事实上是,那怪人的脸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可怕的一张脸,他的脸上没有鼻子、嘴巴、眼睛等五官,而是一堆密集的黑毛,那些黑毛硬得跟钢针似的,排布在一起,像把钢刷。

    我问了怪人一句废话:“你到底是不是人?”

    怪人后退一步,指了指他面前的墙壁,那墙壁上刻了一幅圆形图,图上写着古体小字。我这人文化程度有限,只认识几个字,合在一起就是生门、死门、景门,其他字眼一概不认得。

    这些词对我来说极其陌生,应该是属于玄学一类的东西,我想了半天,唯一一次听过这些词还是在水泥房顶上,牛小跳指着太极图告诉我们说什么生门、死门的,当时也没在意,没想到在这里又遇到这玩意儿。

    怪人指了指圆形图,指了指棺椁,又指了指我。我这才发现,怪人不是不愿意说话,他本来就是个哑巴,他指圆形图又指棺椁是什么意思却让我很费解,难道棺椁与这石壁上的图有某种联系?

    我见怪人样子虽然古怪,对我却没恶意,我对他的敌意也就消了。我从墙壁石槽里抽出火把,拿到棺椁附近去看,转了两圈发现棺椁侧面也有一圈简化了的圆形图。这种图极其复杂,标志、符号我一个都不认识,对我来说,虽然细节上有点差异,我却看不出它们的不同。

    怪人指了指两张图,发出“嘎嘎”的声音,活像只鸭子。他既然能发出声音,应该就有嘴巴鼻子,只是脸上毛太多把五官都遮住了。他脸上会长钢毛,的确太过离奇,我猜他可能是得了某种怪病,或者是在地下生活太久所致。如果是普通盗墓贼,显然不会在地底下生活太久,想到这里,我又想到一直纠结的那个问题:怪人到底是不是抗日战争时期幸存的国民党军队士兵?

    想到上面一对蒙古人和日军特务对掐而死,我突然意识到什么,这幅场景与三年前我经历过的那场战役,是多么的像。我有一种立即揭开怪人身份之谜的冲动。

    怪人指着棺椁上的图,用手比画了一下,我见他手上长着老长的黑毛,想起当时在水牢里遇到的水鬼,心里一动,就问他:“在水牢里跟我们打起来的人是不是你?”

    怪人点点头,我又问他:“你为什么处处要跟我们捣乱?”

    怪人摇了摇头,指着棺椁圆形图,我看他表达不清楚,也没办法强迫他。低头看他指的地方,图形划分出许多小块,上面标注着不同的古体字,那些小块呈阳面向上凸起,我心觉有异,把最中心那一块按了下去。

    石室里突然振动了一下,石壁里发出“咯咯—咯咯—”的声音,好像是触发了什么机关,跟着又是“砰”的一声巨响,石室朝里方向的石壁裂成两半,我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响亮的枪声。

    我心里一颤,就看到一个满身是血的人从断裂口里钻进来,眨眼工夫就奔到我们面前,我急忙把火把横在胸前大喝一声:“是谁?”

    那血人破口大骂道:“是我!老赵你什么眼神,半个时辰不到连我都不认识了。”

    我定睛一看,那血人体态肥硕,面目狰狞,全身上下到处在流血,状如恶鬼。他冲到我面前一把抱住我,说:“老赵,我还以为你见马克思同志去了,你真没死啊,我还祈祷你去了地下保佑我呢。”

    我没心思跟他扯淡,忙问他:“毛三和牛小跳呢?”

    猪头一拍脑袋,说:“就在前面墓道里,我光顾着自己逃命把老大落下了,我得回去救他。”

    这个愣头青急匆匆说完话,也不理我,又扭头朝断墙里飞奔,我见那个怪人还是一动不动站那里,知道他有门道,就问他:“你去不去?”

    怪人一脸直毛对着我,也不答话,我顾不上他,举着火把朝裂开的石壁跑去。穿过石壁,后面是一条很长的墓道,墓道深处发出“咚咚咚”的回声,猪头早没了影。

    我跑过墓道,前面出现一座很大的山洞,洞里很是狼藉,地上散乱堆着石人、石马一类的东西。那石雕雕得极其逼真,从石头马的鬃毛就可以看出独具匠心,石人轮廓高大,面部表情或威严或滑稽,栩栩如生,我虽然是个粗人,却也能看出来这些石雕来历不凡。

    山洞深处是突然射过来的一束手电光,我看到猪头架着毛三急匆匆从远处跑过来,牛小跳跟在他们后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猪头这厮虽然横肉一身,逃命起来却快得吓人,转眼工夫就拖着毛三越过重重石人、石马,跑到我面前。

    猪头看到我,把那把烂步枪抛过来,说:“那神经病蟒蛇追过来了,我枪法太臭,你照脑袋打,打烂了脑子它就没法横了。”

    我心说:“猪头你小子不是害我吗,大蟒蛇脑袋中弹一点事没有,就专盯着拿枪打它的人不放,我好歹才逃脱它的追杀,你又让我来这招!”

    猪头说:“老大被大蟒蛇舔了一舌头,你看脸都绿了,可能是中毒了,得赶紧去墓室里解毒,这里就交给你了。”

    他话才说完,我就看到大蟒蛇从石俑里探出头,直奔我而来,沿路撞翻许多石人石马。我在树冠下只顾逃命,没见识过它的全貌,现在看着煞是惊心。那蟒蛇从黑暗中爬过来,一直到我近前还有半截身体没出来,一眼看过去,石头缝里全都是蟒蛇肥硕的躯体。我心里暗暗叫苦,这里不比树林,没千年古木挡着,我们一堆血肉,哪经得起它那条尾巴?

    蟒蛇从石俑胯下游出,它把躯干盘在一起,一身鳞片倒竖,居高临下望着我们,身上斑纹煞是血亮。我见识过它的厉害,心里很虚。那把烂步枪也不敢再开,猪头说:“还是没跑赢它,咱们这回算完了。”

    那蟒蛇晃着斗大蛇头,嘴里一条蛇信一吐半米来长,猩红吓人,还带着黏液,让人犯恶心。它盘在三米开外的一块大石头上,把整个石头都裹了起来,昂着头冷冷地看着我们,我们不动,它也不动,我似乎在它眼神里看到一种恶毒的恨。

    猪头受不了了,他把毛三推给牛小跳,一把从我手中夺过步枪,不等我阻止,冲大蟒蛇脑袋开了一枪。我们距离很近,猪头这一枪实实在在打上它的脑门,轰得血花乱飙。蟒蛇中枪,脑袋发狂似的砸在大石头上,撞得石屑乱飞,猪头被大蟒的反应吓到了,又把烂枪扔给我,自己扶着毛三扭头就跑。

    我把猪头祖宗二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大蟒蛇这么记仇,我扛着这把烂枪,不是找虐嘛!我看大蟒蛇一骨碌散开,蛇身塞得周围十几米范围里都是,一身鳞片由黑变红,像烧得通红的烙铁,看着十分可怕。

    我仓促地把惹祸烂枪扔到山洞那一头去了,巨蟒蛇斗大的蛇头垂落地上,我以为它快死了,心底松了口气。那蛇头毫无预兆又飞到三米多高,一双鬼火似的眼睛狠狠瞪着我,它长信一吐,一坨黏稠的液体甩我一脸。那玩意儿臭得很,我当场就吐了,巨蟒俯冲到我面前,长信子跟箭一样射向我的脖子。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本能地就地打滚,滚到石雕堆里。那巨蟒很变态,它不去找始作俑者猪头,硬追着我死磕,我趴在石头堆里看它穿过缝隙爬过来,吓得我直冒冷汗。我背上、腿上被尖石扎了几道口子,在这生死攸关之际,也顾不上痛了。只见那蛇头翻过我正对面的石头人,爬起来拔腿就跑。

    巨蟒在乱石堆里爬不快,我翻身就上了旁边的夯土方,那夯土方两米多高,宽四五米左右。我爬上去也不敢回头看,举着尚没熄灭的火把没命地跑,身后是巨蟒滑动发出的“咯咯”的声音。我一路跑得飞快,顿觉当兵那几年每天例行五公里长跑太有必要了,我脚下生风,身后那“咯咯”声音慢慢就远了。

    跑一段后,扭头往后看,夯土两边全是一排排的兵马俑,乍一看整个山洞都是,竟然不知道到底有多少。我心说,蒙古哪位达官贵人有这么大的排场,竟然搞出比秦始皇还壮观的兵马俑群出来,也太霸气奢侈了吧!

    又觉得情况很不妙,巨蟒撵人速度一向很快,滋溜溜跟开火车似的,这回怎么落后那么多?这厮虽然是个畜生,智商却很高,我很怀疑它在玩什么花样。

    这么一想,我的心就悬了,左右环顾也没发现巨蟒的影子,周围都是黑压压的石人俑。突然,我听到身后响起石头断裂的声音,急忙扭头去看,一具人俑迎面朝我飞了过来,那直通通的东西活像一具飞尸,我吓得寒毛倒竖,急忙跳进兵马坑,摔了好大一个跟头。

    那兵马俑飞出很远才掉进坑里,我明白是巨蟒在捣鬼,便翻上夯土方,飞出石人俑的坑里也没巨蟒影子。我知道它肯定藏起来准备偷袭我,不禁暗想:这东西恐怕是活成了精,不但知道记仇,还懂得使诈,太可怕了。

    我又想,所谓兵不厌诈,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我藏在兵马坑里,饶是你厉害,我跟兵马俑混在一起,你能奈我何?我灭了火把,匍匐在众多兵马俑中间一动不动,静等那巨蟒出现。

    就在这时,我突然看到我对面蒙古石俑后面亮起两盏红灯,跟鬼火一样,我心里一沉,暗道:“这是那蛇的一对眼睛吧!”

    我拔腿想跑,却翻了个大跟头,一头栽进石人堆里。我这才注意到双腿被什么东西箍住,像戴了两只脚镣,任凭我怎么用力,都挣不脱。

    我吃了一惊,弓着身体去摸脚上的东西,那东西冷冰冰的,又粗又肥,正是那条巨蟒的长尾巴。

    刚才摔的一跤把唯一防身的匕首给弄丢了,我身无长物,根本没办法挣脱巨蟒。情急之下,随手摸到一块石人俑的断头,用力砸在巨蟒身上,那巨蟒发出一声嘶鸣,勒得我骨头生疼,几乎就要勒断。

    我疼得惨叫,巨蟒的身体缓缓蠕动,顺着我的双腿往上爬,一直缠到我胸口上,把我捆成一个大粽子。巨蟒一用力,我就听到全身骨骼“咔嚓”的响,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上去下不下来,我几乎就要被这么活活憋死。

    巨蟒蠕上我胸口,很快爬过脖子和脑袋,它轮胎粗的躯干把我整个裹成一个椭圆形的球。我全身都被它血红的鳞片刺得发痛。由于呼吸被压迫,我的意识开始出现混乱,透过蛇身缝隙,我看到一对鬼火似的蟒蛇眼睛灯越飘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