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说:“这巨蟒到底有多长啊,它尾巴在我这儿,头怎么能在那么远的地方?”

    巨蟒一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我全身的骨头咔咔作响,像要被挤爆掉一样,我能感觉到每一寸皮肤都在燃烧,这是血管被压迫的症状,我想我离死不远了,就这一两分钟的事情。我还知道我会死得很惨,全身骨头被压断,血管爆裂。死后血液流进肌肉,我整个人全身发紫,像块软皮囊似的瘫在乱石堆里。

    我全身燥热,想到即将变成一块没一寸全骨的烂泥,我心里一阵发虚,热汗冷汗放水似的往外冒,有一种大小便失禁的感觉。

    我死命憋着,可不想等猪头找到我的时候,我成了一具臭尸。我恍恍惚惚再往外看,那两盏幽火已经飘到我面前,火一下子旺了不少,我还看到火焰腾腾的往上冲,心里奇怪起来,巨蟒的眼睛怎么变这么大了?

    我整个陷入混沌状态,蟒蛇是没有温度的,我被它这么裹着,体温降到了冰点,冷得全身发抖,看什么眼前都挂着一片雾。

    这时,我听到一个人说话:“咦,变态蟒蛇怎么在这儿团个大陀螺,这伙计不会又有什么坏主意吧?”

    我模模糊糊觉得是猪头的声音,想喊他,却说不出话,心里又焦又躁,蟒蛇发出一股腐烂的气息,朝我脸上直扑过来。

    又有个说道:“那不是陀螺,里面好像有个人!”我猜是牛小跳在说话。

    猪头说:“还真是!这个人肯定就是老赵了,赶紧把蟒蛇弄开,看老赵死没死。”

    我心里一喜,就听到一声熟悉的枪响,正是那杆烂中正式步枪发出来的,我心想,猪头这小子总忘不了那把枪,又叫他给找回来了。

    巨蟒浑身一抖,我听到自己身上发出“咔”的一声响,憋在胸腔的一口血差点喷了出来,我闻到一股很刺激的血腥味。

    那蟒蛇可能中了枪,它松开我,一股烟似的追着前面一团火而去,我这才看清那两团火不是巨蟒的眼睛,而是猪头和牛小跳的两支火把。

    牛小跳把我从兵马坑里扶到夯土方上,捏捏我鼻子,又摸摸胸口,一副很专业的样子,又自言自语说:“还有气,有心跳,死不了了。”

    他给我全身揉搓,把淤血都揉匀了,扛着我就往来时的方向跑。我以前一直以为牛小跳很瘦弱,是风吹就倒的那种,真让他架着,我才发现这小子体力不是一般的好,扛着我这条大汉在夯土方上还能跑得飞快。

    我们一直跑到墓道,牛小跳扛着我跑了一会儿,我身上积淤的气血都活了过来,精神恢复不少,不需要牛小跳再扛着走了。

    牛小跳忽然叫起来:“蟒蛇来这边了,老板我们快跑!”

    我抬头就看到猪头那支目标明显的火把正朝我们这边飘过来,山洞深处回荡着蟒蛇开山裂石的声音,听起来很可怕,猪头一路大呼小叫,一溜烟就跑上夯土方,距离墓道不远了。

    牛小跳拖着我的膀子,恳求我说:“老板,我们快跑啊,迟了就来不及了,猪老板有枪。”

    我哼了一声:“枪顶什么用,我们爆了它几次头,它还是跟没事一样。”

    牛小跳都要急哭了,死拽着我往墓道里跑,一直跑到石壁裂开的那座墓室,我看到毛三横躺在棺椁上一动不动,却没看到那个高大的国民党军队士兵。

    我去看毛三,见他眼睛紧闭,牙关死咬,脸上红成一团火,皮肤灰中带绿,看起来中毒很厉害。

    我问牛小跳:“墓室里那个人怎么不见了?”

    牛小跳说他和猪头架着毛三进来,墓室里就是空的,根本没人,他们把毛三抬到棺椁上平躺好,就出来接应我,这整个过程就他们几个,没别人。

    我觉得很奇怪:那怪人难道偷偷溜了?是他把我拖进墓室的,这里应该是他的地盘才对,他怎么自己反倒跑了?

    我听到猪头在墓道里直叫救命,跑到石壁裂口一看,猪头那把烂枪只剩下半截了,他一手举火把,一手拿枪,跑得脚下生风,蟒蛇贴着墓道墙壁飞快地爬过来,长信不时把沿路的老鼠捞到嘴里,一口能吞好几只,吃得满口淌血,煞是可怕。

    我大叫:“猪头,这边,快进来!”

    猪头答应一声,把那截烂枪砸向蟒蛇,蟒蛇把长信一卷,捞起烂枪发现不能吃,又扔到地上,猪头趁这个间隙猫腰钻进裂口。我把他拖进来,和牛小跳合力推着附近一块石雕香炉,把裂缝给堵了起来。

    猪头趴在香炉上喘粗气,说:“这蟒蛇真不是一般的蛇,都快成精了,那智商高的—连我都自愧不如。”

    蟒蛇爬到裂口处,透过裂缝瞪着我们,眼睛红彤彤的几乎要滴出血出来,猪头那小子犯贱,就地找了一把古刀逗它,把刀尖伸出去碰蟒蛇的长信,碰了几下,被巨蟒拿蛇信卷住,一甩头就给抽飞了。

    猪头吓得愣了好几秒,直叹:“这蟒蛇真凶悍,要不是有石香炉顶着,我们几个都得歇菜。”

    我被他气得不行,怒道:“你小子赶紧省省吧,小命不要了,你还敢逗它?”

    猪头冲我笑笑,“这不是解气吗,一路被它追得满世界跑,小命几次差点丢它手上,我这一肚子的气怎么办,总得出啊!”

    我无话可说,就听外面响起一声巨响,整个墓室晃了几晃,石壁发出崩裂的声音。我吓了一跳,这巨蟒也太猛了,它真敢拿头撞这么厚的墓室?

    那蟒蛇一次没撞开,又连撞几下,墓室被撞得直掉灰尘,落了我一头一身都是,裂口那面发出“轰隆隆”的巨响,一人多高的香炉差点被震开,吓得我和猪头死命顶住。

    蟒蛇又撞了一下,那面石壁上顿时显出蜘蛛网状裂纹,猪头大叫:“完了,李逵爷爷又来夺命了!”

    猪头的话刚刚说完,一堆石板石头迎面扑来,砸得满室都是,我和猪头急忙蹲在香炉后面。那香炉也被巨蟒平地拔起,骨碌碌扔到墓道里去了。

    我们逃到棺椁后面,猪头翻身上去把毛三拖下来,墓室虽然不小,里面却没藏身的地方。巨蟒昂着蛇头钻进来,它奇长的尾巴几乎塞满了整间墓室,我提着一把蒙古刀,看着它发亮的蛇纹,脑子一下懵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巨蟒爬上棺椁,盘了一大团,它跟看猎物似的瞪着我们,长长的蛇信突然喷了出来,我身后就是墓室石壁,一下子不知道往哪里躲。这时,从侧门石壁上跳出一个人—是那个穿国民党军队军装的怪人,那人膀扛一把古刀,挥刀斩向巨蟒。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喷了一脸血,蟒蛇长信子被砍,发疯似的爬下棺椁,尾巴在墓室里乱甩,我和猪头他们缩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出。

    那怪人大步走到巨蟒面前,巨蟒就要过来缠他,他突然抛下古刀,双手抱住蛇头,发出野狼似的嚎叫。蟒蛇拼命挣扎,却怎么都挣不脱怪人的双手,它全身蠕动,尾巴把墓室侧面石壁给撞了个粉碎。平地顿时涌起一股浓灰,我们在灰尘堆里什么都看不见,过了片刻,就看到蟒蛇慌慌张张地往外跑,怪人把古刀扛在肩上,朝我们扭过头来,毛刷一样的脸上看不到表情。

    猪头愣了一下,惊叫道:“啊,这哥们这一手太帅了。”

    灰尘散了不少,我却看到巨蟒撞毁的石壁后面,露出两扇黑漆漆的门,那门上还挂着一道大铜锁。

    怪人把毛三抱上棺椁,掰开他的嘴,把一团血淋淋的东西塞进他嘴里,又在他喉咙腹部按了几下,毛三一口把那东西给吞了。

    猪头很吃惊,嚷道:“哎,你给你我大哥吃了什么?”

    我告诉猪头,那人是个哑巴,猪头问我:“那他是不是聋子?”

    我想了想,说:“应该不是!”

    猪头抓着怪人的膀子,说:“那好,我问你,你到底给我大哥吃的是什么玩意儿,别把我大哥弄死了!你弄死他我就弄死你。”

    怪人没理他,我指了指墓道那边,又指了指毛三,意思是他是不是把巨蟒蛇胆取出来给毛三吃了。怪人点点头。

    猪头松了口气,对怪人千恩万谢,差点就要跪下来给他磕头了。我心里狐疑不定,怪人来头这么可疑,为什么要三番四次地救我们,他到底有什么目的呢?

    等灰尘散尽,那面破碎石壁后的门才露出真容,猪头咋咋呼呼的跑过去,大叫道:“这里也有水牢那种铁门,太邪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