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迟迟没反应,魏邵天摁了下喇叭。

    她不认识这车,也该认识这车牌。

    宋瑾瑜拉开后座坐进去,前座的人并无异议。

    夜已经很深了,车里的氛围却比夜色还要阴沉。

    她没有问他怎么会出现在机场,也没有问他回去之后的事情。他尚且能这样大摇大摆的出现,和她最初见他时一样,穿戴齐整,气场慑人,只要不开口说话,倒真像个出身优渥的青年才俊。

    风波过后,她当然知道了一切不过是他将计就计设的一场局,连警方也被他耍得团团转,好不容易排演了一出坐山观虎斗的戏,结果是放虎归山,竹篮打水一场空。

    反黑组熬了十几天的夜,都快把粤语金曲库给听遍,也没有任何收获,当然憋气。好在徐毅鸿查到了一通电话,i地址显示在柬埔寨上丁县一带,这十几天的辛苦才算没白费。

    魏秉义藏匿在柬埔寨的消息,一直未被证实过。他是警方的头号通缉犯,千禧年之前,网络尚不发达,魏秉义的黑白相片几乎挂满了安城的大街小巷,悬赏金额也从最初的十万,飙升到了千万。过去十年里,一直有目击者声称在东南亚一带见过魏秉义,最近的一次,是一年前,有人在柬埔寨北部见过他。再结合这几年泰安水路上的生意,基本能推测出,魏秉义藏身的大本营就在柬埔寨东北边界的某一处。

    然而,所有现阶段收集到的信息,都无法准确地确定他藏匿的地点。要跨国抓捕,没有精准坐标,不清楚对面的武装实力,根本无法获批行动。这一通电话,已是这数年来最大的突破。

    “没有魏秉义的授意,魏邵雄不可能轻易收手。如果真的是他在中间调停,极有可能,魏邵天近期就会动身去柬埔寨。”

    “他的动向,你们比我清楚。”

    “局里讨论了一晚上,有个方案,虽然有些冒险,但是眼下唯一可行的方案了。”

    徐毅鸿有几天没睡过好觉,昨晚又通宵开会,眼里满是血丝。他不敢开车,更不敢骑摩托,回家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打车来的陵园见她。

    他从牛仔裤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微型追踪器,“在魏邵天动身去柬埔寨之前,把这个装在他身上。只要能确定城寨的坐标,就能向上级申请抓捕行动。”

    宋瑾瑜接过追踪器,早有觉悟,“我知道该怎么办。”

    那晚发生在他们之间所有的对白,徐毅鸿在面包车里听得一清二楚。

    他迎着风沉默了许久,“等一切都结束了,就回香港去吧。”

    宋瑾瑜没有告诉他,其实她已回不去了。

    魏邵天的车开得飞快,同处在车里闭塞的空间中,对她是煎熬,对他亦是。

    “你明天上班吗?”

    “嗯。”

    “那我明天过去,拿土地转让协议书。”

    她不置可否,“魏先生贵人事忙,其实不必亲自跑一趟。”

    他忿了一句,“掏钱给你装修了办公室,我这个金主总该看看吧。”

    她不欲跟他争辩,有些疲惫的闭上眼,“随你吧。”

    二十分钟后,车子已开到她家楼下。宋瑾瑜只是闭目养神,并没有真的睡着。

    她的手刚放在车门上,只听前座的人道:“宋瑾瑜,没下次了。”

    他的仁慈,到此为止。

    “下次你要落到我手上,就认命吧。”

    下车关门,黑色的奔驰车毫无停留,呼啸而去。

    第二天,魏邵天并没有出现。甚至后来的一个多月里,他都没有出现。

    这中间倒是齐宇来过一次,取走了那份协议书,顺便在办公室喝了杯茶。

    炎炎夏日过去,转眼就到了穿线衫的季节,办公室里的空调徐徐吹着暖风,温度很舒服。

    最新款的进口柜式空调,兼顾了空气净化的功能,论说讨好女人的本事,魏邵天的确是个中高手。

    宋瑾瑜给齐宇泡了杯茶,从前魏邵天来了几回,都没享受过这种待遇,更别说喝上一口她亲手泡的茶了。

    自坐下来,齐宇已经偷瞄了她好几次,她似乎对他并没有太大的戒心,从柜子里找出那份土地转让协议书交给他,“还有一个需要签字的地方,我已经在里面备注过了。”

    齐宇点头,“宋律师,你帮了天哥这么大一个忙,他肯定会好好答谢你。对了,我这次来,顺便把律师费结了。”

    齐宇拎出一只黑色皮箱,打开,里面整齐码着一摞摞钞票。不用点,也知道远超出了她实际应收的律师费。

    这仗势,当真是黑社会的做派,想也知道,这钱的来路不会太干净。

    宋瑾瑜扶额,“你让我拿着一箱钱回去,我怕路上就被人给抢了。”

    齐宇笑了笑,连表情都是跟他学的,“宋律师放一百个心,安城的地界,天哥都交代过,没人敢动你。”

    “还是汇款吧,我把我的银行账户给你。”

    宋瑾瑜从抽屉里拿出张便签,在上面写下一串数字,“我的律师费按小时计费,总共一万四,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打给我就好。”

    “天哥说了,多出的钱是谢礼。你救了他一命,这点答谢是应该的。”

    她的态度很强硬,“他花钱给我装修了办公室,也算是谢礼了。”

    齐宇为难,“这……”

    “我知道你怕回去不好交代,这样,你现在拨一通电话给他,我亲自和他说。”

    魏邵天是什么人,在安城只要他招招手,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冷淡了这么久,只怕再冷下去他就要对她腻味。既然他不来,就只有她主动。

    电话接通,齐宇小心翼翼地打量她的神色。

    第一句就是,“拿钱羞辱我,好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