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京墨嘴角悄无声息地扬了扬。

    他低眸,语气淡淡道:“公主信得过臣吗?”

    “……”姜慕宜故作淡定,她硬着头皮回:“信啊。”

    温京墨细细看了她两眼,然后突然伸手隔着衣服攥住了她的手腕,将人朝自己这边拉了过来。

    他说:“那臣或许要冒犯了。”

    姜慕宜懵住了,过了许久,她才缓过神。

    “你,你,你…”她磕巴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话来。

    “我什么?”温京墨低头看她,猝不及防地笑了,“公主方才不是说相信臣的吗?”

    姜慕宜:“……”

    她有点恼羞成怒了,说话还颇有虚张声势的意味,“我是相信你,但我们为什么…”

    她想了想措辞,决定还是直接问:“但我们为什么要离这么近?!”

    说完,她就觉得自己愈来愈烦躁,就在她受不住要起身时,眼前的人忽然有了动作。

    温京墨抬手,将手轻搁在她的发顶上,不动声色地安抚她道:“公主不必生气,臣只要一点点时辰就好。”

    “我没生气!”她嘴硬着来了一句。

    姜慕宜慢慢冷静了下来,她小声嘀咕:“你怎么还叫我公主啊,那我还觉得你现在是在以下犯上呢。”

    她可没看过有那位大人能靠公主这么近的。

    温京墨悄无声息地笑了笑,他道:“那该叫你什么?”

    “叫…”姜慕宜想了想,然后摇头,“我也不知道。”

    她笑:“算了吧,就像我也不知该怎么称呼大人。”

    “随安,”温京墨看她,“你就叫我名字就行。”

    “你,”姜慕宜手紧攥住自己的衣角,她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你刚刚叫我什么?”

    温京墨笑:“随安,以后我就叫你随安如何?”

    “好。”姜慕宜缓缓地点头。

    不是姜慕宜,也不是随安公主。

    是随安,以前只有她最爱的母妃会这么叫她。

    姜慕宜眨了眨眼,“你现在是在我头顶上做什么了呀?”

    “这里,”温京墨手上稍稍用力,“这里是百会穴,刺激百会穴有平心神的作用,”他低头问:“有开心点了吗?”

    姜慕宜惊奇:“你还懂这个?”

    温京墨解释道:“以前家里妹妹随阿母学习时总会叫我陪她,于是就耳濡目染了点。”

    他又按了一会儿后,才放下手。

    “感觉怎么样?”他问。

    姜慕宜觉得自己还没怎么享受到,于是她撇撇嘴,犹豫一下后道:“也就一般般吧。”

    温京墨点头,脸上只见笑意也不见不耐烦。

    他煞有其事地开口:“你是不是理解错了什么?我是问你现在的心情感觉怎么样?”

    误以为叫她评价手感的姜慕宜:“……”

    “那也一般般,”她轻声哼哼:“就非得拆穿我吗。”

    本来是坏心情变好了,可她丢了面子,现在有点不开心。

    而且,

    她本来很稳重的,可一遇到他,她就觉得自己变幼稚了。

    温京墨不知她想了这么多,反正就看见她的脸色由羞愤变为沮丧,再由沮丧变为懊悔。

    他只能开口:“随安。”

    姜慕宜:“嗯?”

    “该用膳了。”

    “噢。”

    净南寺里,

    后山的医书阁前果真如十三所言,排满了长队。

    现在是酉时,按例已经到了例诊结束的时辰,但温扶桑仍坐在桌前。

    她把包好的药材递给眼前这个孩童,温声道:“回家后记得同你的阿母讲,每日煎一次就好。”

    “阿母吗?”孩童缓缓摇摇头,“我没有阿母。”

    她低下头,轻声说:“不过还是谢谢姐姐。”她拿了药,兀自转身离开。

    温扶桑没有听见她的后一句,她想叫住她,但最后也没有开口。

    “阿窈,”萧季和过来时就看见她坐在那里失神。

    “嗯?”温扶桑朝他笑了笑,“是你来了啊。”

    萧季和坐在她的身边,“你怎么了?”

    刚刚的那位孩童是今日最后一位例诊病人,月白和清影去把药材搬回医书阁了。

    只有温扶桑一个人坐在斜阳里,若有所思地看着远方。

    “阿窈,”萧季和以为她是累了。

    他兀自纠结了会儿,还是抬手揽住了她的肩,他说:“累的话,我可以给你靠靠。”

    “其实也不是累,”

    温扶桑虽这么说,但还是下意识地把脸埋在他的怀里。

    她语气难过着:“我今日见到了许许多多的人,然后我觉得有点无力。”

    以前她想,救治好一个人,自己只需得到一点点的功德便好。

    但她今日才知,其实有更多的人是请不起大夫的。

    贫穷这两字不过由十几笔构成,但却好似一座沉甸甸的山,轻易压得一个人或一个家都会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