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处,人体身上的每一处,一寸寸骨骼,一片片肌肉,哪里有血管,哪里有神经。

    怎么样才能死去,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但这都是徒劳。

    青年的表情迷离,手上的刀锋缓缓嵌进肉里。

    “只要我还有意识,就一直往里割开好吗?长好的话就再割开,把刀一直往里按,这样会怎么样呢?隔着刀片的话,还是会愈合吗?血管会合拢吗?会穿过他……还是,会绕开他再长起来呢?”

    他喃喃自语。

    “你别过来……你们不要过来……我不要继续了,别过来,你们不要来……”

    太宰治这时才意识到,八月将他认作了什么其他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受,心脏像被荆棘缠绕,还在不停收缩,刺扎进肉里,鲜血淋漓。

    那双鸢色的眸子微微阖上,他艰涩地出声。

    “不是……我不是“他们”……”

    青年的表情茫然起来。

    “那……你是谁?”

    “太宰治……”他说,“我叫太宰治……”

    青年重复道,“太宰……治?”

    “那是谁?”

    太宰治的心脏像是突然被攥紧了。

    他平复了几秒,才回答他的问题。

    “我是你的……家人。”

    “家人……”青年低下头,好像不理解这个词的意思,“家人,是什么?”

    太宰治屏住呼吸,一边回答他的问题,一边尝试向青年靠近。

    “家人就是,不会伤害你的人,会永远爱你的人。”

    青年的神情更茫然了。

    良久,他摇了摇头。

    “没有这样的人。”

    太宰治终于走到他的身前,青年低着头,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仿佛一下子就能折断。

    他从未见过这人如此脆弱的模样。

    像个易碎的玻璃玩偶。

    太宰治忽然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想法来。

    想要保护这个人。

    想要成为他在这世界的依靠。

    就像他曾经做过的那样。

    他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动作,像是对待珍贵又易碎的工艺品,蹲下直视那双无神的眼睛。

    “有的……”太宰治笃定道,“会有的……”

    青年喃喃道。

    “没有的……”

    “有的……”

    “没有……”

    “有的……”

    两人幼稚地对峙了片刻,青年忽然鼓起脸颊,大声道。

    “我说没有!”

    太宰治忍俊不禁。

    这人说话平时总让人憋气,现在好像变回孩子似的,反而觉得有趣多了。

    他也毫不退让:“我说有的,就是会有的。”

    这一下捅了马蜂窝了——

    八月的嘴一扁,眼泪啪哒啪哒地从眼眶掉了出来。

    “你欺负我……你们都欺负我……”

    太宰治没料到这展开,胸口倏地一酸,一下慌了神。

    “没有,没有欺负你……”

    这句话显然没有让事情变得更好,八月低下头,眼泪流的更加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