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挡在他们面前,面容严肃地表示除却会面者其他人不可进入总统办公室。

    “不需要你负责,我会向总统先生解释。”军团长静立西厢办公室门前,微微握紧了雪兰的手。

    “只有您和斯坦索少将可以进入。”总统秘书寸步不让地再次重申。

    “军团长,我们真的该进去了,”斯坦索少将看了眼手表,“总统先生只剩一刻钟时间。”

    军团长垂着眼睫站在原地,脸上近乎没有表情。

    白色落地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走廊上政员们争吵不休,总统秘书用眼神示意站岗的陆战队军士靠近待命,斯坦索少将抓着他胳膊暗示他适可而止 这个世界混乱而失序,总是试图跟他作对。

    “没关系的,你进去吧,我就在门外等你。”雪兰的声音穿过乱糟的杂音传入了他耳中。

    灰眸慢半拍地看向他,渐渐聚了焦。抬手摸了下他脸,晏南很轻地说:“可我们是双生树,不能分开的。”

    “只一会,没事的,”宵色眼瞳弯了弯,安慰他说,“就像你去做饭一样,我会在原地等你回来。”

    与那双眼对视半晌,军官神色逐渐平缓,脸上稍微有了血色,像被安抚了,没有再坚持。

    “抱歉,稍等我一下。”他向斯坦索少将打了招呼,将雪兰带去一旁安置。

    雪兰在靠在墙边的红丝绒沙发上落了座,晏南半跪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说:“我很快出来,最多十分钟,然后我们去吃塞巴最好的海鲜。”

    雪兰乖顺点头。

    晏南眼睛弯了弯,轻声道:“亲一下。”

    雪兰闭眼靠近,软软吻在了他唇上,退开时听见对方以气音说:“我爱你。”

    雪兰抿住了唇。

    没有等他回答,军团长起身离开,向斯坦索少将点了头,同他一道进了总统办公室。

    枣棕色大门静静阖拢,雪兰收回视线,点开终端翻看新闻。

    不多时视线内出现了一双牛津鞋,雪兰抬起头,看见了刚才阻拦他们的总统秘书,对方手里拿了瓶水,笑着递给他,像是在为刚才的事表达歉意。

    雪兰接过道了声谢。

    对方在他身旁落座,自然地开始聊天,唏嘘地说太空史诗《涅基亚回廊》的主演遭电击身亡,内森以前演过不少好电影……

    雪兰不知道内森是谁,也没有关注《涅基亚回廊》的拍摄,捏着手中的塑料水瓶,礼貌性地没有作声。

    某刻,对方突然停止了长吁短叹,拍拍腿起身,悄声说了句,“有人来接你了。”

    伴随着落下的话音,眼前出现一双修长的腿,雪兰怔默抬头,对上了一副含笑的眼睛。

    “我们该走了,宝贝。”对方手心向上,向他伸出了手。

    第141章 安安静静地结束

    飞行器在行政区的上空高速行驶,城市的灯火在窗外逐渐远去,雪兰贴靠在后排边角,静得没有声息。

    左手无名指根空空荡荡,戴上戒指的时间并不长,却像成为了身体的一部分,摘下了便失去了一片灵魂。

    子都一路上没有跟他说话,一路沉默着抵达了目的地。

    他们来到了城郊的海边,顺着台阶向下走,能看见栈桥的围栏上,桅灯亮着昏黄幽静的光。

    “这是哪里?”雪兰问道。

    “这是个废弃港口,一会有船来接我们去塞尼格斯的地下走私港。”子都回答了他,拉着他手带他避开了台阶上积水的湿滑处。

    “之后去哪里?”雪兰跟着他走。

    “去哪都可以,”子都说,“但我们不能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雪兰沉默着跟随他走上栈桥,木板在脚下咯吱作响,塞尼格斯的一切在身后远去,前方是不可捉摸的未来。

    也许是夜深了,寒凉的海风吹上栈桥,冷得像要刮去一块皮肉。鼻翼间能嗅到咸湿的腥味,奶昔在身体里晃荡作响,隐约开始反胃。

    即将走到栈台时,雪兰停住脚步,连带着拉停了子都。

    “怎么了?”

    子都回过头看他,声音温和,神色平静。

    “我走之前应该去见一下弗瑞,告知他一声。”雪兰抓着他手说。

    “当然可以,我不会阻拦你做任何事,但现在不太方便,”子都捏捏他手,温柔说,“过段时间带你回来。”

    “……”

    被带着又走了两步,雪兰再次停下,“子都 ”他看向对方,“我想用一下洗手间。”

    “这里没有,宝贝,”子都的身影融在黑夜中,缓声对他道,“上船就有了。”

    雪兰静着不动,眉心微拧着,不知在生谁的气。

    空寂无人的废弃港口中,栈桥的远端两人静对无言,围栏上的灯火阑珊疏落。

    某刻,子都轻声开了口,“你是在等他来救你吗?”

    雪兰蓦地抬眸,对上那双黑眸,静怔着失了语。

    是在等他吗?

    雪兰无法回答,见弗瑞、反胃,这些都是他当下切实的想法,但对方回应后为什么还不走,他不愿去想,直到被对方点破。

    雪兰感到愧疚,也因为让子都说出这种话而感到心酸,他想说点什么挽回局面,但似乎说什么都像在欲盖弥彰,说了不如不说。

    “......”

    但沉默也好不到哪去,等同于默认。

    事情走到这一步,就像出轨的丈夫被妻子抓包,粉饰太平的日子已成为过去,只差爆发后分道扬镳。他静默地想着,如果子都就此向他发怒,指责他的变心,将他逼上梁山,他也就能解脱了......

    面对着这样的雪兰,子都却没有生气,只温柔地看着他,片晌后刮了下他脸,轻声道:“好吧,我陪你一起等他来。”

    心脏发紧地一跳,雪兰压着不安看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来了我会死,时间不多,宝贝,你得做出选择,”子都回望着他,眼睛与黑夜同色,“如果选他,就不要为我哭泣,如果选我,就不要为他驻足。”

    雪兰听懂了对方的意思,这不是一个两难的选择题,而是赌上一切的威胁,如果他选择晏南,就要从眼前这人倒下的血泊里踏过去,就是这么简单。

    哪怕是个陌生人,这也是个难以做出的决定,更别提子都已经受了这么多苦,才破茧成蝶变成了今天张扬漂亮的模样,他怎么舍得让对方的生命终结在这一刻。

    雪兰难过地弯起唇角,知道自己已别无选择。

    重新握住对方的手,他低哑道:“走吧,我选你。”

    他已重新迈动脚步,子都却静着没有走,捏起他下巴尖,看着他发红的眼睛,几息间也红了眼眶。

    静默半晌,对方轻轻问:“你爱我吗,宝贝?”

    这话令雪兰心口泛了酸,是他不对,不该用那种态度讲话。已经做出了选择,便该不留恋地向前看,虽然冷酷,但这样做才能真正令三人都得以解脱。

    “我当然爱你,子都。”

    雪兰做出了告白,抬手抱住对方脖颈,主动垫脚吻了上去。

    这里远离城市的喧嚣,也没有虫鸣鸟叫,只有海浪拍冲击桥墩的倦响,声声缓缓传得很远。

    亲吻着子都唇瓣时,雪兰音乐听见了飞行器引擎的轰鸣声,远远地传来,似乎与这里毫无干系,但很快又听见了脚步声,一路跑下台阶,踏上了吱呀作响的栈桥。

    意识到发生什么时,雪兰脑中一瞬间闪过了可怕的想象 子都漂亮的头颅像高斯飞行器的引擎一般轰然爆炸,血肉四溅。

    几乎是一瞬间,他从腰后掏出随身携带的半自动手枪m1911,拨开保险,将子都挡在了身后。没有任何犹豫举枪瞄准,隔着数米距离,朝着怔忡静立的军官开了枪。

    没想要击中对方,只是想打断他使用灵能。

    这种距离的闪躲对那人来说不费吹灰之力,甚至不需要借助灵能,侧步便可躲开 正是因为如此,雪兰连开了三枪,以保万无一失。

    枪声响彻夜空,一眨眼穿破空气,连续没入了胸口。

    没有闪躲,也没有喊痛,身量高挑的军官身子晃了晃,像任何一个中枪的普通人一样,无声息地倒下,安静地没入了光照不到的阴影中。

    雪兰目光发窒地看着那道影子,怀疑自己是在梦中。

    “我们得走了,”手被用力握紧了,对方手温很高,烫得要灼伤皮肤,“他身上有植入体征检测装备,军部会迅速派人来。”

    手指发僵地握着枪,动弹不得,雪兰失神地被子都拽着向栈台处跑。

    他被拉去了栈台底端,这里寂静黑冷,贴着海崖峭壁,冷风直往领子里钻。

    子都单手抓着他,另一手掏出手电,向着模糊黑漆的海面打出暗码,不多时远处海面上隐隐绰绰出现一盏灯,是迅速驶来的一艘汽船。

    扳开他冻硬的手指,子都将枪收走,子弹退膛后装好,看向他的脸时,蓦地静住了。

    脸上一片冰凉,在海风中冻僵失去了知觉,他感觉不到悲伤,只想把一切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苦肉计?障眼法?这是真实还是梦

    他听见自己声音镇静地对子都说:“你先上船,我回去看一眼,马上就来。”

    肩膀被一把握紧,对方声音发沉,“警察、救护车、军部都会马上赶来,你想被抓个现行?”

    这话对雪兰来说毫无意义,肩上被抓紧的力道也无法令他生出紧迫。他在那双手掌间摇头,身体抖得厉害,声音却平得没有情绪,“不,我好像打中他心脏了。”

    此话一出,世界轰然坍塌,一切都可怕得有了真实感。不再去管子都说什么,他推搡着对方的手,用力挣开桎梏,转身跌撞着向着光明处跑去。

    “雪兰 ”

    身后有人在大喊他的名字,喊声化散在耳畔呼呼作响的海风中,无法让他停留半步。

    眼中只有远处埋没在黑暗中的身影,他仓惶地奔跑过去,看见了周遭被血染红的栈木,和失去动静的人。

    血液顺着栈桥木板的缝隙向下滴落在黑漆的海水中,胸口的三个枪洞狰狞可怖,他失声跪倒,唇瓣翕合喊出一个名字

    “晏南!!!”

    -

    当晏南从办公室走出时,红丝绒的沙发上只剩下一枚做旧的戒指,跟他左手指根的同款同式。

    拾起戒指时并不觉得痛苦,也没有愤怒,只有知觉一点点从戒指空荡的圆中流走,逐渐要将他变成一具空壳。

    肩膀被按紧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刺破空洞传入了他耳中 “快去调监控,有人绑架了军团长的未婚夫!”

    “绑架”?

    这个字眼唤回了他的意识,对方说得没错,的确有这个可能。他还不能倒下,还不是放弃的时候,要镇定地快速行动,雪兰也许正在等待他的救援。

    在部长的帮助下,事情很快水落石出。从犯事的总统秘书口中得到两人去向,再到追去,一路上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不去思考任何事,先赶到再做打算。

    飞行器狂飙抵达,他跑下台阶上至栈桥,看向了远端。

    脚步缓下停住,不需要询问,眼前的画面已将一切做出解释 不是绑架,是逃离私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