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木从手指尖开始侵漫他的身体,海浪声从耳中消失,画面也在眼前褪去,像一只无形的手拿着橡皮擦去了色彩。

    “……”

    好了,可以死心了……

    其实早就知道,自做错那一刻起,结局便已注定。

    可他天生骨头硬,打也打不断,总也不信命,纠着一股狠劲要把天捅破,非闹得鱼死网破、所有人都给他陪葬才好

    会讨人厌很正常,他本来也没想要谁喜欢。

    本该如此……可他被一个人改变了,这改变令他坠下悬崖、万劫不复,可是……他真的好想、好想、好想……要那个人喜欢他。

    哪怕要为此拼命伪装,从头到脚变成另一个人,也还是耐不住欣然,对方看来的一道目光,就足矣叫他欢饮雀跃。

    他不会别的,只会不择手段、一条路走到黑,这是他活到现在的凭借,不这么做,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所以对方讨厌他,因为他不像子都,会退让成全,会温柔守候……还长得好看。

    他没有这些,只有乌漆的黑,只会一拥而上把人缠得窒息,执拗要对方看他,像一条丑陋的蚯蚓,被切成了好多段还在挣扎,恨不能一把火烤焦了,赶紧安静才好。

    ……

    被剥夺一切的安静 这是他需要的。

    lp-9监狱星,第f658号监管所 该回去了。

    他是一只风筝,线轴被拴在那所监狱里,无论逃多远,总要回去的。

    四壁皆白,空洞无物,这就是他的世界,他的人生,无论怎么拼命去抓,都还是两手空空。

    终归还是命运赢了,但他也挣扎到了最后一秒,不算委屈了。

    当年会进监狱,也许是上天早早发现了他的恶,在防患于未然……如今看来,倒是真知灼见了。

    好了,总算弄明白了,他也能接受了,就这样把一切都夺走吧,什么也不要剩下,让他不会再感受,不会再思考,也不要再站起来了。

    他不想讨人厌了,结束吧,安安静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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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晚上的提前更了~

    第142章 很高兴认识你

    “军团长……”

    “军团长。”

    “晏南 ”

    不同的声音在唤他,缠绵在黑暗中的意识逐渐回归,眼皮沉重得似有千斤,挣扎着,晏南迟缓地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事一个铁灰色的世界,治疗仪已停止运作,对面的墙壁上印刻着军检所的标识,周围吵嚷不休,军医正记录他的状态,莱登元帅跟防御委员长站在房间一角,压低着声音对话

    “……这跟以往的情况差别很大。我们的殖民地无一例外全部陷入沉默,大角星系之外的中继器尽数断线失联……”

    “不论这是什么,都强大到难以想象。”

    “……”

    这样的对话令一切有了真实感,这里不是地狱,不是来生,上帝不由他意,他还是被唤回了这个世界,面对残酷赤裸的现实。

    “你醒了,军团长。”部长像是松了口气。

    听见部长的话,莱登元帅和防御委员长停下对话,走来床前看他。

    “军团长,我知道你现在状态不佳,但我们需要你的判断,”防御委员长站在他面前,“我们正在以一个难以想象的速度失去与外界的联系,如今能联系到的基地只剩塞巴 ”

    军团长声音低哑地打断了他的话,“你们是想让我确认一个你们早已有所猜测的事实 ”灰眸机械地对上滞在床边的一双双眼睛,他淡漠道,“是肃正者,他们来了。”

    此话一出,四下皆静,病房中的高级军官们彼此对望失语,防御委员长看回了晏南,沉声问道:“我们该怎么阻止他们?”

    “阻止?”

    晏南很轻地笑了下,“没有人能阻止他们。我们的枪炮无法破开 们的防御,比我们强大数倍的克里姆文明也依然被摧毁殆尽,这是人类文明的末日,是灭世的洪水,你们还在幻想什么 ”

    “军团长。”

    部长沉声喝止了他,“我知道你现在心情糟糕,但我们如今面对的情况并非儿戏,你 ”

    门被轻轻退开了,一个声音穿破部长的训斥传到了他耳中,像照破黑暗的光

    “晏南?”那人似乎不太确定,唤了声后转头对他人道,“我好像听见他醒了。”

    部长的声音从耳中消去,周围挡住他视线的人化作无形,在满屋子的嘈杂中,他唤出了对方的名字,“兰兰。”

    部长的声音停下,回首看了一眼,静默片晌后吩咐道:“都先出去,给军团长一点时间。”

    军部的高级官员们纷纷离去后,房间里重归安静。雪兰站在房间的角落,静默片晌后,走过去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问他说:“你感觉怎么样了?”

    晏南静怔凝视他,长久不发一言,伸出贴着检测片的手,像是想去碰他。

    雪兰没有去接他的手,垂下眼帘低语,“别这样,子都就在门外。”

    胸口未愈的枪伤开始刺痛,令他呼吸有些不畅,不动声色地用拳心轻抵住,他稍微好受了点,“不说他,我只问你,为什么没走?”

    “是我打伤的你,你不醒来我就得去坐牢了,跑能跑到哪去。“雪兰这么回答了他。

    晏南静着不吭声,片晌后问:“你只是为了确认我还活着?”

    雪兰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雪白的被褥上,“你是银河系的希望,你死了我们都活不了。”

    “世界已经乱了,我们都等着你拿主意,”雪兰说,“不要再任性了,晏南。”

    晏南弯了下唇,但眼中的血丝却令这个微笑看着有些难过。“好,”他很轻地问道,“你想让我怎么做呢,兰兰?”

    “做你该做的事,”雪兰说,“拯救这个世界。”

    难捱的安静中,对方回应了他,“好。”

    心情刚有所松懈,又听见了对方下一句问话,像是还在相信奇迹,跟小朋友一样天真,“等我救了这个世界,你会回来吗?”

    “……”

    不想说伤人的话,可对方却非要刨根问底,所以他只能回答:“我已经跟子都在一起了,等你救了这个世界,我会去跟他结婚。”

    军团长安静地坐在床头,好一会没有声息,之后他点了点头,回答道:“那也挺好的,我也不算白忙活。”

    雪兰垂着眼不语,拇指指甲深陷在食指中。

    眼睫垂下又掀起,他一点点弯起唇角,令这个笑容固定在了脸上,“放心,我会把肃正者一只只踢出银河系,把世界还给你,让你能做你想做的事。”

    “在那之前,躲远一点,不要被波及了,”他轻声嘱咐雪兰,“如果有任何需要,让子都通过军部联系我,我会想办法。”

    雪兰站了起来,垂着眼睫道:“知道了,我该走了,你休息吧。”

    “兰兰。”

    从天顶投下的灯光明亮,晏南叫住他,坐在床头对他说:“很高兴认识你。”

    雪兰轻出了口气,抬眼对上了那双充血的灰眸,点了下头道:“我也是,晏南,不后悔认识你。”

    眼睛湿漉得像浸在水中,对方却笑了,“谢谢,听你这么说我很高兴。”

    食指不经意被指甲磨出了血,雪兰按着手指转身离去。

    -

    拥挤的病房中,一双双眼睛凝视着他,军团长平静地开口:“肃正者比我们更强大,也更先进,他们不怕我们,也不会可怜我们,想要活下来,我们必须齐心协力。”

    “什么意思,该怎么做?”防御委员长询问道。

    “逃没有用,躲也是徒劳,站起来战斗是我们唯一的选择。希望就在那里,计划也早已就绪,剩下的就是坚持,撑到归零器建好的那一天,人类文明就能得以延续。”

    陷入寂静的病房中,部长道:“都听到军团长的话了,撑下去就能胜利。我们是士兵,不懂建造和外交,我们能做的就是抵抗到最后一刻,把所有的本事拿出来,战斗,活下去!”

    背手静立的高级军官们大声喊道:“是,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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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anlan, it was nice meeting you.”

    “same. yan. i don’t regret knowing you.”

    第143章 只有我和你

    正向行政区赶去的雪兰收到了弗瑞的视讯,接起后发现他正在一处地堡中,身后不断走过行色匆匆的政界官员。

    弗瑞面容少有的严肃,一接起便问道:“你现在在哪?”

    “我在塞尼格斯,”雪兰道,“我马上到行政区,我知道出事了,你不用说,你得跟我走。”

    “等会,亲爱的,听我说,”弗瑞道,“我们跟总统先生在一起,处于地下三千米的地堡中,钛合金数十米厚,这里绝对安全。”

    雪兰静了下,“塞尼格斯有个地下三千米的地堡?”

    “是的,”弗瑞道,“只有历任总统知道,我们跟他的内阁成员在一起,这里的生活设施齐全,物资充沛,足够一千人撑五年。”

    “宝贝,你得现在过来。”弗瑞认真道,“定位发我,我去接你。”

    子都正在驾驶飞行器,听不见弗瑞在他耳中通讯器里说的话。雪兰问道:“你有几个名额?”

    弗瑞沉默了下,缓缓道:“只有一个。”

    “宝贝甜心,”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透过屏幕深邃地凝视他,“在生存面前,情义毫无意义。痛苦总会过去,但生命只有一次。我无法强迫你来,但我希望你来。”

    雪兰沉默着没作声。

    “去看一下我们的房间吧。”弗瑞换了话题,带着他朝里走,边走边道:“有一间客厅,厨房区很大,卫室有两间,一间是卧室,一间是娱乐室……”

    很快抵达房间,展示过一遍后,弗瑞在卧室中铺了灰色床单的床上坐下,隔着光屏看着雪兰,“这里没有政务需要忙,我会有大把的时间陪你,为你做饭、陪你读诗、弹琴,我们可以做手工,作画,或者做爱,从早到晚,”灰蓝色的眼睛深凝着他,他弯唇道,“任何事,宝贝,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你明白吗。”

    这是雪兰从小的梦想,他当然明白。

    他记得自己小时候曾不止一次去弗瑞的书房找他。对方总是在工作,但也总会停下,会把他抱去腿上,认真听他说话,再耐心地跟他说话,但只有一会,几分钟时间,之后就会重新放下他,向他道歉说要忙一下,一会去找他。

    他每次都点头应下,听话地回去等待,在房间把模型搭好又拆开,想着等弗瑞出现,他已经知道怎么搭,就不会花去对方太多时间。

    有一回等了一下午,弗瑞也没有出现,他捺不住去找,却发现对方已不在书房。这房子对他来说太大,房间多得数不清,但他没有放弃,一间间找过去,在一间客房,看见了床上交叠在一起的两个人。

    他推门的动静惊扰了弗瑞,对方从女人身上退开,披上睡袍过来抱他。

    他没有反抗,但被抱起来时却掉了泪,“你已经忙完了,却不来找我,是因为我没她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