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甜蜜蜜的恋爱气氛也没了,他们两人全程注意着那个黑发的男子,在他用餐完毕,和商谈伙伴作别后,他前脚刚离开餐厅,乙骨忧太后脚便跟了上去。

    ——这时候的天,已然是昏沉一片。

    浓厚的乌云铺满了天空,牢密地阻隔着阳光的透入,黑压压的暗色,空气中蔓延的潮湿感,一切都让人喘不过气。

    乙骨忧太的水平很高,有人群做掩,更加不会被发觉。他们不远不近地跟在那个黑发男子后面,一路从市区来到了郊区,从人群密集处来到了掩体稀疏的地方,最后……目睹他在一处荒凉的墓地停下脚步。

    这时,天空雷声作响,闪电划破了天际。

    淋沥的雨水倾盆而下,顺着发丝滴落。

    他们看到那个黑发男人在一个墓碑前驻足,对着墓前已枯萎的花嗤笑了一声,然后把它踢到了一边。

    他蹲在那个墓碑前,什么都没说,沉重的静默弥漫在空气里。

    直到雨水打湿了他黑色的衬衫,那男子才慢悠悠地,将头转向了他们的方位,懒散地开口:“喂,你们看够了没?”

    第74章

    被发现了。

    啊不对, 应该是——果然被发现了。

    郊区不比人口密集的市区,尽管有掩体,但他们两个那么大的人杵在这里, 还跟了这个人一路, 不被发现才叫奇怪。

    大雨滂沱。

    雨滴在下坠时被拉得细长,从遥远的高空,不间断的重力拖拽到垂直而下,最终的生命结束于啪嗒的清响,余留下悠长的击鼓声鸣。

    而不尽的雨幕织就了一片水帘, 透过昏沉的暗色调, 大雨之下的嘈杂交响,黑发男子的眉眼清晰可辨。

    他的嘴角边竖亘细小的疤痕,眼里不知是嘲弄意味更浓一些,或是不曾在意的懒散, 他的目光如电光一炬, 直直地穿过了天然的雨幕,朝他们的藏身处射来。

    既然被发现了,也没什么好藏的。

    乙骨忧太把未婚妻探出来的头摁了下去,他从断壁之后步行而出,示意自己无恶意:“抱歉, 不是有意要跟踪你。只是看到了一些令人在意的事。”

    “少跟我来这套。”黑发男子点燃了一根烟,在吐出的烟圈雾气中,嗤笑着说道,“咒术高专的家伙,来找我有什么事?”

    ——被认出来了呢。

    祈本里香心里更是确定, 这个人, 和咒术界绝对有不小的牵扯。

    仅仅是几句话的交谈, 便足以探得这个人有多不好对付。

    他是在明知故问。刚刚结束了和合作伙伴的商谈,又认出了他们咒高学生的身份,傻子都知道是为了什么而来。

    里香是这样想的,乙骨忧太也是这样说的。

    黑发少年丝毫不见慌乱,他浅浅一笑,先让里香从身上下来,然后他不紧不慢地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到未婚妻的头上,拢紧以挡雨。

    “您既然猜到了,就不要多此一举地问了吧。”

    乙骨忧太眉间写着温和,看上去没有半分攻击性:“毕竟您手上的那个任务,牵扯到了我们的前辈,会在意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黑发男子嘁了一声,他转而扬起冷笑,眼眸眯起,故意外露威胁的凶光:“哦?那你们胆子也是够大的,听到了我的计划还敢站出来,不怕我就在这里宰了你们吗?”

    乙骨忧太苦恼地歪了下脑袋,他思忖着说道:“嗯……有是有这个可能,但是您应该不会这样做?”

    “哈?”黑发男子露出“你小子在说什么”的表情。

    “毕竟您还不确定我们俩究竟是否会阻挠您的计划,况且……”乙骨忧太的眉目弯成了月牙的弧度,他语调清朗如风,“即便是您,想要杀掉我们的话,恐怕也要大出血个几回吧。”

    “呵……真敢说啊,小子。”黑发男子挑眉,“那你想来试试吗?”

    乙骨忧太摇头,他的目光越过了那个男子,定格在他身后的墓碑上。

    他的声音忽地轻了下去:“不过,这些都不是我判断的基准。”

    “我断定您不会在这里与我们动手,仅仅是因为……没有人会想让外人的鲜血,污染了重要之人的沉睡之地吧。”

    他微微地叹息:“在那里安眠的,是您的爱人吗?”

    ……

    对话声如沉入了水底,销声匿迹。

    唯有那不见趋缓的大雨,在凛风的刮带下,击打在人的脸庞,传来丝丝的痛感。

    伏黑甚尔的表情没有一丁点波动,甚至眉毛都没抖一下,他脸上仍然写满了懒散:“哦,然后呢?”

    感官极为敏锐的他,却在眼角余光里的瞥见中,似是窥到了什么,夹着烟条的手都不免一顿。

    ……是他的错觉吗?

    怎么感觉这个少年的脸上,莫名有种“同病相怜”的意味?

    伏黑甚尔的眼神诡异了起来。

    不过,他说得倒也没错,一针见血。

    若是别的地方也就罢了,他不会在这里杀人,谁来都不会。

    只见乙骨忧太拉着他旁边女孩的手,走到了他的身侧,黑发少年垂着头,看着那被雨水打湿的无名墓碑,并没有明显的凹凸痕迹,他缓声问道:“署名都没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