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渡摩挲着掌中玉石。

    但关乎情劫,沈苍不该留有此间任何回忆。

    “有心事?”

    江云渡五指稍拢,才道:“没有。”

    沈苍也没追问,转而对他示意路旁的摊铺:“想吃什么?”

    江云渡道:“你定吧。”

    沈苍正要去买两个馒头,走出两步,见江云渡还在原地,于是顺他视线看过去。

    新出锅的甜糕满香扑鼻。

    蒸笼后的店家正站在浓浓热气里吆喝叫卖。

    “想吃?”

    江云渡淡声道:“这是你欠我的。”

    沈苍说:“我欠你的是蜜饯。”

    江云渡看向他。

    沈苍无奈:“好吧。”

    他和江云渡走到甜糕的摊位旁,刚给过钱,一圈半大孩子呼啦围了过来。

    江云渡站在孩子堆里,一个家长远远就偷偷看他。

    身形挺拔,气质矜贵,怎么看都不像村子里的人,再走近看到他的长相,来人忍不住上前搭话:“公子好面生,也是来给孩子买糖吃?”

    沈苍轻笑一声。

    见江云渡看过来,他举拳挡在唇前作势清咳,抬手接过店家打包好的纸包。

    来人的注意力立刻转移:“沈大夫也在?”

    没说两句,孩子就拉着他走向摊位,他忙告罪几句,走了过去。

    沈苍对他示意,和江云渡一起离开。

    “还想吃什么?”

    江云渡面无表情,拎着糕点径直离开。

    沈苍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继续买了晚饭,到东市尽头,远远就见熟悉的背影还等在原地。

    “走吧。”

    地面的影子缓缓并肩,踏着西落晚霞,一齐回家。

    —

    次日。

    清晨。

    江云渡刚起身,听到院子里传来沈苍的声音。

    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

    窗外。

    脸色比上次见面更惨白的病弱青年低头站在沈苍面前。

    “沈大夫……”他低声说,“我知道这个请求或许唐突,我只是……太过奢望,我真的很想做你的学徒……”

    第64章

    “学徒?”沈苍看着面前的青年。

    自第一次见面到现在,按理刘武阳的病情应该有些起色,但只从面色来看,好像不仅没有好转,还略有加重。

    昨天他施针时,刘武阳的脸色还没有此刻这样难看。

    脉象有异?

    “我——”

    “先过来。”沈苍打断他的话,示意他跟到桌边坐下,“我给你把个脉。”

    听到把脉两个字,千戟脸颊有几不可察地一瞬抽动。

    每次帝君为他把脉,带来的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沈大夫……”

    沈苍已经在他身前落座:“手。”

    千戟无可奈何,咬牙伸手搭在桌面。

    趁沈苍敛眸听脉的间隙,他转眼打量着这个院落。

    来之前,他已从这具身体父母口中探听出关于“沈大夫”的一切。

    一个外来的游医,四年前来到宁安村,被一个大病的孩子绊住,治了许久,从此在村子里定居,一直独来独往,除了出诊,不常与人打交道,但医术高明,为人仁善,医药费用总是收得很少,整个村子又有大半都被他治过病,是以很受敬重。

    如此备受尊崇的人若死于非命,定会惹起不必要的麻烦。

    千戟决意来此,正是为假意亲近,才好虎口拔牙。

    他心知出此下策必定危险重重,可两度事败,两位帝君又不肯分离,他也不再有旁的方法,只有这一招,或可迷惑帝君,令他便宜行事。

    帝君凡间住所,是他用作埋伏的最佳之地。

    千戟正观察地形,视线飘向窗边,冷不丁对上窗内那双冰雪似的无情眼睛,上身猛地坐直,手腕一颤。

    沈苍抬眼看他。

    千戟低着头,腕间的脉搏还残留着他刚才一瞬间的惊慌失措。

    沈苍回头。

    木窗堪堪合起最后一丝缝隙。

    千戟收回手,忙说:“昨天你走之后我便好多了。”

    事实是他用将近半数本命魔气,才救回这具几乎毒发身亡的身体。

    早知前后有此一遭,他还不如夺舍一个健全凡人,也不至于落到这般境地。

    沈苍说:“那就好。”

    从脉象看,刘武阳的情况和昨天确实没有太大差别。

    “沈大夫,你会答应收我吗?”千戟又问,“若果真三生有幸,心想事成,我保证,一定全心全意,从此侍奉沈大夫左右!”

    一句话说完,千戟余光看到从屋内出来的江云渡,被源自心底的本能驱使,身不由己想避让。

    可凡人的血肉之躯阻碍着他的行动。

    “扑通”

    第三次直挺挺跪倒在沈苍面前,千戟僵着脸,低声道:“求沈大夫给我一个机会……”

    他跪得太过干脆,沈苍也不好直接拒绝:“学医会很吃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