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苍才快走两步,一路询问病人病情。

    老刘头不敢隐瞒,短短路程,说得额头见汗。

    沈苍从他细碎的描述里分辨着重要信息。

    刘武阳回家后就一直喊冷,有可能是受外伤后失血的并发症,想到刘武阳大病初愈,的确需要诸事小心。

    来到刘家,沈苍在老刘头带路下直接去了刘武阳的房间。

    对方躺在床上,见到沈苍,正要打招呼,一眼看到在沈苍身后进来的江云渡,滑到舌尖的话卡在齿内,被他生生吞了回去。

    沈苍走到床边:“手。”

    千戟把手伸到被子外。

    沈苍搭在他腕上,垂眸听脉。

    千戟半张脸被掖进被子里,另一只手里掐着的银针扣在掌心,迟迟不敢动作。

    原以为请帝君出诊,可以暂时让两人分离,也好方便他出手,没想到这两位还是形影不离,不给他丝毫时机。

    莫非帝君已识破他真身,才对他如此防备?

    这个想法完整从脑海划过,千戟的脸埋得更深了。

    在凡间待得时日愈久,他也沾染了凡人无知自大的恶习。

    若帝君识破他真身,哪里还有他揣测的余地。

    “静心。”

    千戟下意识抬头看过去,对上沈苍的双眼,心脏猛地一跳,忙闭目平复。

    良久。

    沈苍接过刘氏递来的手帕擦过手,问了他几句。

    千戟一一小心作答。

    两位帝君同在,他今日计划又难实施,只想尽早将帝君打发,另寻他法。

    说完,他看到沈苍从药箱里取出一套用具。

    老刘头还没问。

    沈苍把东西放在一旁桌上,随手展开。

    一套银针插在针套里,在自然光下闪烁着尖利的光泽。

    千戟顿时有种不妙的预感,忙说:“沈大夫,我好多了……”

    “住口!”老刘头怒道,“沈大夫为你治病,哪有你插话的份!”

    刘氏也劝:“武阳别怕,沈大夫针灸的功夫很厉害,娘的腿疾就是被这针治好的!”

    说完想起什么,“沈大夫,针还够吗?我治腿的那两根还在呢!”

    “够了。”沈苍说,“帮他把上衣解开。”

    千戟还没来得及挣扎,被子就被老刘头一把掀开,刘氏把他压在床上,严格执行医嘱。

    沈苍洗了手,拿针在烛火下消过毒,走到床边,抬手按在穴道旁:“放松。”

    千戟四肢颤抖,绷得更紧了。

    他强忍着从未体会过的凡间寒冷,无神望着床帐,不知第多少次刺痛过后,忽然听到沈苍的声音。

    “嗯?”

    他又下意识看过去,见沈苍从床上捡起一根银针,眼皮狂跳:“……沈大夫……不——”

    “混账!”老刘头不满地打断他,“沈大夫不辞辛苦为你施针,你今天怎么这么无礼!”

    “没事。”沈苍说完,回手再把这根银针重新消毒一遍,才扎进千戟穴道。

    “……”千戟的脸色隐隐绿了。

    这根针蘸满剧毒,他本想对付沈苍,方才被强迫脱衣时才藏在一旁,不想却被沈苍发现。

    被该死的凡人按住手脚,他动弹不得,只能抬头眼睁睁看着银针没入。

    已无力回天,他直直倒回床上。

    听到动静,沈苍转眼看他:“怎么了?”

    “……”千戟咽下心中的苦泪,坚强摇头,“我没事……”

    事情已然如此。

    他为今能做的,只有隐瞒。

    绝不可让帝君发现端倪。

    等沈苍收针,他直觉毒性发作,却不敢在帝君眼下施展本命魔气,勉强爬到床边偷来沾毒的针,又躺回被子里。

    捂不暖的冷意流遍全身。

    千戟青着脸瑟瑟发抖。

    老刘头说:“还不多谢沈大夫!”

    千戟咽下一口腥甜,低声下气:“多谢沈大夫……”

    刘氏补充:“还有哪里不好,趁沈大夫还在,赶紧都说出来。”

    千戟又摇头:“哪里都好,无需再医了……”

    他并非质疑帝君医术。

    但再这么医下去,他还来不及报答君上,命早已没了……

    沈苍写了一副药方留在桌上:“剩的药可以喝完,之后再抓新药,他情况很好,只用安心静养,不必担心。”

    老刘头满口答应,忙给他诊金。

    沈苍不记得行情,只拿了一半:“留一半买药吧。”

    夫妻两个感动不已,千恩万谢地送他出了门。

    回去的路上,沈苍顺路带江云渡去了一趟东市,提前备好晚饭。

    江云渡沿途听着见到的每一个人和沈苍打招呼,不由转脸看他。

    身处凡间,沈苍浑然没有过往记忆,却仍然如鱼得水。

    无人看出他如今困扰,他也从不向人吐露心声。

    唯独这几日他不时出神,才显露他果然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