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怡郡主坐在一群小姑娘中间听她们讨论珠宝首饰,偶尔也能插上两句话,直到一碗热汤洒到她月白衣襟上,场面顿时尴尬起来。

    永嘉县主好心叫来丫环:“我与郡主身量相当,你带嘉怡郡主到我房中换件衣裳罢。”

    容斐白感激不已:“多谢郡主。”

    他提着裙角离场,那群小姐妹再度讨论起她的封号和品级来,有品级封号可是每个女人梦寐以求的梦想。

    “不过是乡下来的凑巧立了功而已,否则怎能有郡主封号。”永嘉县主很是不屑,其中心中尤其在意容斐白品级比她高。

    旁人自是附和她,反正嘉怡郡主早晚是要走的。

    嘉怡郡主确实走了,走去换件衣裳又不小心被丫环领错路来到陆家大少爷院中,不过守在大少爷院中的两人不仅没有摸到佳人衣角,反而被手脚利索的佳人踹的鼻青脸肿,匆忙逃窜而去的嘉怡郡主又误入驸马正院,堂而皇之顺走一本册子。

    一本驸马陆方志和陈州知府勾结往来买官卖官的册子,容斐白随便翻看这册子后不由感叹陆家在陈州还真是地头蛇,如此嚣张妄为,若不是这一场大雪压塌屋顶,朝中怕是不会注意到年年丰衣足食歌舞升平的陈州竟然藏着许多污糟。

    容斐白偷了人家东西又施施然回到永嘉县主的宴席上,等到宴席散场公主府仍未传出被盗的惊慌。

    回去的马车上,惠王拿着嘉怡郡主递过来的册子,嘴角都快抽出病来:“郡主没被人发现罢?”

    容斐白冰凉双手揣在衣袖中:“嘉怡若是被人发觉还能好端端坐在马车里陪王爷回去?”

    说的也是,惠王低头翻看册子,从头看到尾也是满心震惊,而回去后不久接到赵衡回信,无论谁在陈州犯事,一律带回京城论处,随信而来的还有五百士兵,显然是给惠王和嘉怡郡主自保而用。

    “看来陛下也知道来陈州容易回京城难啊!”容斐白不无忧虑道,也不知惠王能不能准他带着证据先行回京。

    惠王倒是坦然无惧:“放心,本王一定让郡主安然无恙回到京城。”

    容斐白一怔,琢磨着他的计划是不是要改改,不然以惠王的记性日后再见万一认出来恐怕有危险。

    第四十四章

    陈州地处平原向来都是风调雨顺,今年的暴雪实属百年不遇,陈州知府霍磊瞒而不报暴雪受灾一事,已是大罪,嘉怡郡主状告霍磊联合刑部尚书连玉生草菅人命一案也已证据确凿,现如今就剩下一人,灵玥公主驸马陆方志勾结霍磊、连玉生买官卖官一案,需要将一应人等押送京城。

    惠王穿着全副铠甲,骑在高头大马上,在永嘉县主生辰后的第二日伫立在公主府门前沉默不语。

    门房看惠王阵势不一般,不敢上前问话,连滚带爬去府中禀报,先出来的仍是灵玥公主长子陆骏,他硬撑着笑脸对惠王拱手:“惠王殿下驾临本府,清远有失远迎,还请殿下恕罪。”

    惠王瞥了他一眼,不咸不淡道:“驸马爷呢?”

    赵衡派来的五百士兵已将公主府团团围住,惠王确定陆家人全部在府中,又因这是先帝赏赐的公主府不好硬闯,因此待在外头等人出来,不过没想到的是摆出这么大阵仗,陆方志只派长子出面,当真没坠陆家地头蛇的名声!

    陆骏尴尬一笑:“启禀殿下,家父昨日多喝两杯,此时头疼病发作,正服了药在房中酣睡,殿下有事同清远说也是一样的。”

    “请驸马爷出来罢,噢,还有你们兄弟三个,都要出来随本王去京城面见陛下。”惠王满心不悦,他在封地都不敢有这样的威风,外嫁的灵玥公主连带夫家在陈州尊荣多年竟比掌权的王爷派头还大。

    “这”

    惠王眉宇间露出不耐烦来,冷声道:“若是驸马爷躲在房中不肯见人,那本王便要硬闯公主府,来日你们到陛下面前告状可不算是本王的过失。”

    陆骏冷汗渐渐冒出来,正踌躇着,背后有三两脚步声,永嘉县主搀扶着灵玥公主姗姗来迟,二人脸色都不大好,其实陆骏脸色也很不好,想必躲起来的驸马爷更是不安,一整夜过去再不能发现要命的册子被人偷走,那陆家也着实太心大了。

    惠王翻身下马,干脆利落走到灵玥公主面前拱手行礼:“侄儿见过姑母。”

    “惠王殿下这样大的排场来我这公主府,我还以为你不认得我这个姑母了呢。”灵玥公主松一口气,惠王对她还是客气的,好歹她也是先帝的亲妹妹。

    然而惠王下一句话便打破了灵玥公主的幻想,他学着嘉怡郡主那笑眯眯不怀好意的样子,客客气气道:“姑母说哪里话,侄儿是敬姑母在府才没让这些小兵到府中抓人,如若不然,这座府邸本王早已踏平!”

    “你——”

    “姑母是皇家骨肉,是本王长辈,本王自会尊敬,只不过陆家人犯下大错,不是姑母能保下来的,本王劝姑母一句,把门让开让本王进府抓人,否则便不能怪本王不尊敬姑母!”

    灵玥公主迅速脸色发白,抓着永嘉县主的手不住发抖,低声哀求:“致儿,此时闹出去伤及皇家脸面,你卖姑母一个人情,日后姑母定会好生报答,此事就算了罢。”

    “对不住了姑母,本王奏报陛下才敢来抓人,否则本王可不敢随意到公主府来造次。”外嫁公主犯了事如何能扯到皇家脸面?

    灵玥公主腿一软,连带着永嘉县主也跟着瘫倒在地上,永嘉县主不明白发生何事,连连追问:“母亲,惠王殿下到底要做什么啊?”

    “清宁”灵玥公主抱着她痛哭不已。

    那厢惠王一挥手,自有士兵上门将陆骏五花大绑,他又亲自带人去书房找出躲在柜子里的驸马陆方志。陆方志买官卖官非他一人所为,因此其兄弟子侄全数被绑走,女眷押至陈州大牢等候处置。因灵玥公主是先帝一母同胞的妹妹,她和永嘉县主暂未羁押,随惠王押送囚犯的车马一同入京,等候陛下论处。

    回京的队伍比出京时长了两倍,惠王在前头带队,容斐白坐在马车里捧着手炉不断往外看,他身后是灵玥公主的马车,往后探头时恰好和永嘉县主对视,结果被人狠狠瞪了一眼。

    容斐白相当无辜的摸摸鼻子,他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啊!

    行到午时,一行人停下来休息用饭,惠王策马来关照嘉怡郡主一句:“郡主身子可还受得住?”

    “嘉怡无事,多谢殿下关心。”容斐白娇滴滴的,他发现说完这一句,从草丛方便回来的永嘉县主又恨恨瞪他一眼。

    “县主说不定猜到是你偷走的册子,你这一路小心,免得县主报复你。”

    容斐白似信非信,永嘉县主一个闺阁女子应该不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之事!

    等到晚间休息时容斐白就被现实给了一耳光,他不过安营扎寨后去树林里方便一下,回来端起水杯要喝水便发觉不对,随手用银簪试了试,茶水里应该放了不少砒霜。

    “人不可貌相”容斐白喃喃自语,不过永嘉县主的父兄能做出买官卖官,顺带跟着陈州知府喝肉汤玩弄良家女子,手上都是有人命的主儿,永嘉县主做出毒害人的事似乎也不足为奇。

    但差点吃这么大亏还不吭声绝不是容斐白的风格,他端着那壶水送到灵玥公主的营帐里,刚一进去便看到永嘉县主看见他时眼神瑟缩,猜疑成真!

    “永嘉县主给嘉怡泡了一壶茶,嘉怡喝不下,请公主来尝尝罢。”

    瓷壶放到灵玥公主面前,容斐白甚至亲手倒了一杯来,灵玥公主闭了闭眼:“这是我的营帐,还请郡主出去。”

    “行,不过本郡主警告你们,再敢给本郡主下毒,你给我下什么,我就给你们的丈夫、兄长送去。”容斐白心道也不打听打听他郡主封号靠什么来的,他是采药女出身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