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查出胡海是人假冒,手中还有胡传文的书信,不管能不能找出真正的胡海也就是赵深,胡家欺君瞒上的罪名是跑不掉的,胡家满门都要被斩首,旁的人不重要,可她的孙子就在胡家,是万万不能被斩首的,一个赵郴靠不住,总不能再让赵深打下江山让位给赵郴。

    当年为了不让两个孩子长大后太相像,罗太妃让胡传文在赵深额头上划了一刀,渐渐长大后见两人没什么相像之处,她渐渐放弃继续在脸上留疤的念头,心底还有些可惜,两人不像连说赵郴和赵渊是双生子都不会有人相信。

    即便要谋朝篡位,她也深知不能让赵深登基,只能循序渐进,由赵郴继位而后想法子传位给胡彬,赵深摄政作为补偿,之所以不让赵郴继位,是因为她知晓赵郴没什么才干又容易被人蛊/惑,无脑听话却不能保证江山安危,这朝堂不是那么好掌控的,用赵深做靠山才靠谱一些。

    皇帝东山坠崖是个绝佳的好时机,可皇帝竟然安然无恙的回到皇宫,虽说变成个病秧子,但一直不死终究是个障碍,还有留在京中的惠王一家,惠王妃有孕即将临产,她数次下手都未能如愿,看似没什么城府的惠王妃却有雷霆手段,宫中皇后为人高傲自大不假,可椒房殿插不进人手是事实。

    此时此刻,忍耐绝对不是上策,不仅是胡传文,就连她和赵深都要铤而走险。

    “晓静,找机会和罗璧说上话,就说她娘病重想见她一面,如今大夫正在给她娘诊病,要用一味千年人参,她若肯帮本宫做一件事,本宫即刻就能帮她娘治病。”

    晓静眸光微闪:“是,娘娘。”

    “东西在本宫的梳妆盒里,你去拿吧。”

    晓静颤着手从梳妆盒里拿出一只不起眼的小瓷瓶,又听罗太妃嘱咐一句:“让她挑个好时机用药,皇帝近日都歇在椒房殿,她应该能懂本宫的意思。”

    “可是,娘娘此药”

    罗太妃阖上眼默默转动手中的佛珠:“此药无色无味,中毒之后只会心力交瘁而死,看不出什么中毒的迹象,让她放心,事成之后本宫许她出宫与家人团聚。”

    “是。”晓静走到春和宫外,深深洗一口气,借着傍晚的昏沉来到与罗璧约好的地点,悄悄耳语一番,罗璧神色郑重的接过小瓷瓶,悄悄进入椒房殿。

    夜晚来临前,皇帝果然驾临椒房殿,椒房殿的灯火早早地熄灭了。

    月朗星稀,长公主府的灯却是燃了一整夜,温淑县主从宫里回来高热不退,公主府里请来的大夫排成排杨晚晚诊病,好在一碗浓浓的汤药灌下去,高热终于退了。

    “公主去歇息罢,我来守着晚晚。”

    虞真长公主疲累不堪,没有推辞,去了卧房休息,等她走远,杨钊元站在院中仰头看星星点点点的夜空,一轮明月高高悬挂着,犹如他心中那抹明月,只是这次他可以触及的。

    只是这次他很快就能触摸到了。

    纯儿,一定等我。

    京兆府要查胡海此人的真假,不讯问了胡家的家仆,连旧年与胡海交好的世公子都一一讯问了一遍,连胸口伤疤的来源也查了个一清二楚,是几个狐朋狗友到青楼寻欢作乐,硬要一位卖艺不卖身的清倌儿陪睡,女子不愿,挣扎时用簪子划伤胡海胸口,而收押在监牢的胡海伤疤不像是别人划出来的,反倒像是胡海自己划出来的,伤口远没有那名清倌儿描述的那么深。

    胡海的身份确实有疑点,刘禄卯足了劲儿想在陛下面前露脸,查案时格外认真,不曾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至于蒋氏偷偷藏起来的胡传文给胡海的书信,佐证是胡传文指使假胡海冒充真胡海在上青县为官,虽然一直没找到真正的胡海,可胡家是不能善了了。

    蒋氏收押在京兆府监牢,京兆府监牢不如天牢监管严密,但蒋氏是刘大人下令仔细监管的,另一人胡海收押在离蒋氏很远的地方,偶尔还能听到胡海在监牢离喊话:“丽娘,咱们一夜夫妻百日恩,你怎能陷为夫到如此地步,若你当真不想做妾,待我日后禀明父亲,娶你为妻可好?”

    蒋氏不言语,她的一双儿女都在驿馆有旁人照管,性命无忧,但这个前提是她得把胡家拉下来,才能保证她们母子三人活着走出京城。

    狱卒送来饭食,如常摆放在面前,蒋氏盯着饭食一动不动,狱卒看她一眼,好心提醒道:“蒋氏,你那案子还有的审,用些饭食才能等到案子真相大白!”

    蒋氏谢过狱卒,垂下的眼眸里透着一抹讽刺,胡家为了除掉她还真是不择手段,这狱卒看着面生的很,想必胡家现在后悔不跌,为何没在她刚入京就除掉她吧?

    她既然走到这一步,就一定要知道当初嫁的是人是鬼!

    直到晚上,蒋氏的牢房里还没有任何动静,暗中的人却有些坐不住了,蒋氏可以几天不吃饭不死,但等京兆府查清案子就要升堂重新审理此案,到时他们就真的失了所有时机!

    “实在不行,就亲手送她上路!”胡传文捏紧拳头下了死命令。

    护卫领命匆匆而去,胡传文又低头写信,突然书房门被敲响,管家忐忑道:“大人,夫人非要来见您,奴才拦不住”

    胡传文蹙眉:“让夫人进来罢。”

    短短五天,胡夫人瘦了整整一圈,如今不知听到什么传言面色苍白,虚弱的走两步都要倒下来。

    “夫人怎么来了?为夫还有事要做,你若没什么事自行退下吧。”

    “妾身不会搅扰夫君,只问夫君一句话,小海当真不是我的小海?夫君到底要做什么?”好端端的外放为官,怎么让外人冒名顶替,这可是杀头的死罪!胡家有谁能担得起!

    胡传文不耐烦道:“你一妇道人家问这么多做什么?我还有事要忙,你下去吧。”

    胡夫人深深看他一眼,安静退下,她唯一的儿子不知所踪,却连一句都问不得,可她还能自己去查,这内院是她在掌控!

    第五十八章

    胡夫人的心腹嬷嬷是胡府管家的妻子,是她的陪嫁丫鬟,几十年间一直在胡府陪伴她,她只消让心腹嬷嬷和管家打探一番,就能知晓胡传文的筹谋。

    “你是说,从三年前出现的那人就不是我的儿子了?”

    心腹嬷嬷道是,丈夫为胡大人办事,他们并无多少夫妻之情,当年娶她也只是为了在胡大人面前露脸,多年来也熬成点亲情,年老后对她反倒比年轻时和气,一些事故作无意打探一下,何况儿子也在为胡大人办事,拼拼凑凑也就得出一点真相。

    “大人约莫是在帮什么人造反,大公子外出也是为此事。”

    胡夫人摸着胸口不敢置信:“造反?可是齐王?”

    若是齐王,她亲生女儿能不透漏半点风声?

    嬷嬷摇头,不解道:“不是齐王,前几日京兆府来拿人,大人曾派人给王妃送信。”

    “也就是说,王妃也瞒着我?阖府只瞒着我一人?”许多事一旦注意到了,到处都是破绽,胡海回京甚少与杨婉莹同房,与她说话少,提及当年往事大多是糊弄过去,她只当孩子长大不愿意在内院消磨时间,可谁知,所有人都瞒着她一个!

    “若是被人察觉,可是杀头的大罪!胡家危急关头那位大人可曾出手相助?”

    嬷嬷答不上来,只能沉默,胡夫人却满心不安,胡传文不让她插手,又仿佛胸有成竹,难道是要让人将蒋氏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