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明纯似信非信,可心情去确实比方才轻松许多,长长舒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睡吧,过两日是母后寿辰,咱们还得忙呢。”赵衡在她额头印下一吻,抱着她的手却未放开,宽厚的胸膛给人无尽的安全感。

    他话音一落,高明纯竟然真的有了浓重睡意,依偎在他怀里,一起沉沉睡去。

    黎太后生辰千秋宴办的隆重而盛大,她很满足,连连称赞皇后,高明纯仍旧谦逊,保儿出疹子一事太后都不曾责怪她,最近将她捧得太高,她心里不安。

    不过黎太后未曾表露过什么,她也只当不知,暗中预备着黎太后给她闹什么幺蛾子。

    十月底,前刑部尚书连玉生和陆家一行人被押送刑场问斩,那日天气不错,艳阳高照,看砍头的百姓呼出的白气很快在空气中散开,随着监刑官一声令下,刽子手手起刀落,喷溅的鲜血染红了大片冻实的泥地。

    观刑人中间有一位身材瘦弱的华服女子,谁也不知她就是陆家的女眷灵玥公主。

    行刑后,陆家剩余的人自然要去收尸安葬回乡,灵玥公主派人将此事一手包办,一连十几口棺木运回陈州安葬。

    “公主,天寒地冻,您还是留在京中过冬罢,老奴等人定会将老爷少爷安葬妥当的。”

    灵玥公主不顾忠仆苦口婆心的劝阻,毅然决然道:“我一定要送夫君回乡,陛下已经准许此事,谁也别拦我。”

    忠仆只得住口,灵玥公主顿了一下看向大门的方向:“县主还未回来?信可曾送到?”

    “信已经送到齐王府,只是县主说无王爷王妃允准,她不得擅自回娘家,请公主见谅。”

    “她父兄下葬都不肯来,呵,我这女儿倒真像皇家人一样绝情绝义。”灵玥公主一脸决然,回书房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到齐王府给陆侧妃,次日便启程回陈州。

    斩过陆家人,随之而来的便是胡家人,临近行刑日,赵深恐惧不已,日日在狱中呼喊他是先帝儿子,赵衡杀他心思歹毒,狱卒报给上官,上官虽忐忑但只当没听见。

    黎太后听闻此事,特地冒着严寒到春和宫中看望罗太妃,罗太妃在春和宫孤身一人整日孤寂仍旧泰然处之,黎太后心中愤恨,见不得她如此,强硬的将她带到天牢见一见赵深和她娘家人。

    天牢内寒意刺骨,胡传文缩在墙角,看见罗太妃嘴巴动了动,却无什么好说的,而赵深恨毒了罗太妃,见到她恨不得喝其血啖其肉。

    “毒妇!你既放我出宫,为何又联络我,诱我谋反!”赵深双眼发红,隔着囚笼张开手想将罗太妃抓在手中。

    杨婉莹抱着身体渐渐好起来的胡彬也是绝望,只不过事已至此,躲在角落哭泣。

    罗太妃缓缓扫过这些人的神态,终于没了往日淡然,颤声问道:“太后让我至此,见到这场面,心中可得意?”

    黎太后脸上没什么笑容,不疾不徐道:“不错,你我死敌见到你一无所有,当然高兴。”

    “先帝可曾知晓你如此歹毒?”

    “先帝大约不会知道的,就如他不知道那些夭折的皇子公主里有多少是你的手笔,不过等你去陪伴先帝时,可以同先帝认错,说不定你哭一哭撒个娇,先帝就会原谅你,重新封你妃位,让你风光无两呢。”黎太后笑着说出口,可话里仿佛浸着毒。

    罗太妃脸上血色顿失。

    第六十九章

    罗太妃站在监牢前浑身发抖,不知是因为赵深怨毒的目光还是因为天气太冷,她紧了紧身上的披风,转而向黎太后请求。

    “臣妾未曾求过太后什么事,只是他们明日就要上路,能否请太后允准,让他们吃一顿好的。”

    黎太后未置可否,玉兰嬷嬷将站在远处的狱卒召来,狱卒小心翼翼回道:“断头饭比平日好些,卑职定会督促厨子做顿好的。”

    罗太妃又谢过黎太后,看一眼瘦的格外凸显大眼睛的胡彬,转身看向另一边,不再看他们,至于娘家人她一眼未看,随着黎太后出去回宫。

    杨婉莹看着罗太妃远去,心中那一点点微弱希望彻底破灭,她怀中的胡彬小声说冷。

    “夫君,咱们”杨婉莹含泪祈求的看向赵深。

    赵深已是万念俱灰,靠墙壁坐着发呆半晌,将胡彬叫到面前,捏捏他脸蛋,用从未有过的轻柔语气道:“彬儿,别怕,有父亲陪着你。”

    “爹爹”胡彬依赖唤道。

    “难道咱们真的没办法了?”杨婉莹忍不住泣道,惹得胡传文诧异看她一眼,都到如此地步还能指望谁将他们救出去?

    赵深也是如此想法,杨钊元此刻自顾不暇,三日后杨家等人问斩,自此赵衡就可高枕无忧。

    “都是命,原本我该在出生后就死,活二十多年是白赚的,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赵深自负道,仿佛将生死置之度外,不过夜间一直合不上眼,证明他还是不甘心的。

    午时三刻,胡家人悉数被带上刑场准备行刑。

    赵衡看完奏章问了王儒章才确定今日是赵深斩首的日子,他特地到先帝生前居住的寝宫走了走,王儒章小心陪着一言不发,赵衡没有耽搁太久,约莫一炷□□夫就从里头走出来重新回到承乾殿处理政事。

    晚间,高明纯正陪着赵保儿玩七巧板,忽然有宫人来报,春和宫的罗太妃趁着傍晚没人知晓上吊自缢,殁了。

    “着人准备丧事罢,按照二品嫔妃规格下葬,不可怠慢。”罗太妃一死总算能让人清净些,既然要遵守先帝留下的圣旨也不在乎丧葬这点银两。

    等到赵衡回来,她回禀此事,赵衡很满意:“朕也是这个意思,阿纯做得很好。”

    “陛下怎么总夸我?”这几日高明纯被他一连串的夸赞夸的很脸红,有些明明是很小的事。

    赵衡搂着她的腰,丈量了尺寸:“阿纯又瘦了。”

    “陛下还未回答我的问题呢。”她仰头盯着赵衡棱角分明的轮廓,怎么看怎么好,忍不住互相称赞道:“陛下也很好看,赏心悦目。”

    赵衡爱怜极了,搂着她享受难得闲暇时光,细细算来他重生前比她多活近六年,加上原本就比她大四岁,一共比她大十岁还多,是以渐渐有了更多的宠爱情绪,尤其是他的皇后如此优秀漂亮。

    “陛下是因为我前阵子很低落才这么哄我的?”不得不说,赵衡哄她宠她有立竿见影的效果,她很快便抛开那些担忧自责,继续做一个好皇后好妻子。

    “是,也不是。”赵衡将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语气温柔:“朕先前没想过只有你一人会对你造成不好的影响,母后的指责旁人非议,责任都是要算到你头上的,朕原以为咱们夫妻过好日子就好,但流言伤人,咱们都需要去面对这一切,可我想让你知道,未来咱们能一起携手度过,阿纯不要彷徨,相信我,可好?”

    帝后彼此只有一人,未来肯定要面对更多,但既然选择白头偕老,他们是要付出更多的,但乐在其中。

    高明纯眼眶一热,泪眼中他温柔的眼眸渐渐模糊又清晰,她紧紧箍着赵衡劲瘦腰身,承诺:“我相信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