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级套房的卧室内,热烈的阳光洗漱被挡在厚重窗帘外,昏暗中?,只能听到持续不?断的平稳呼吸声。

    就在这时,枕边一支黑色手机的屏幕忽然亮起,随后,略显刺耳的音乐声便响了起来,彻底打破这一室宁静。

    陆勋言被手机铃声吵醒,意识还未完全清醒过来,只是下意识地将手臂从凉被中?伸出?,欲接电话。这抽手的半途中?,不?其然触碰到另一个温暖□□,作业记忆顿如泉涌

    沈希罗未被歌手惊醒,仍安睡着,面容舒展平静。陆勋言极少见?他这般毫无防备的模样,心下感慨万千,抬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头发。至于电话那边,在看清来电者的姓名后,陆勋言便接了起来。

    “瑞恩,早上好。”

    “尤金。”

    陆勋言动作轻缓的从床上起身,随手从衣柜里?扯出?一条浴袍披上,离开卧室,到外厅去接电话。

    “尤金,昨晚的事还没有向你道谢,你的医生来得很快。”

    “这是我应该做的,发生这样的事我深感抱歉,瑞恩,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调查结果?的。希罗怎么样了,身体?好些了吗?我和萨曼莎都很担心他。”

    陆勋言走到一边给自己接了杯水。

    “睡过一晚,他现在好多了。”

    “我本该亲自过来探望的,只是萨曼莎的身体?突然有些不?舒服,我必须在家中?陪伴她。”

    陆勋言喝水的动作一顿,有些恼火,你还要亲自过来?过来看什?么?

    “希罗很好,我会照顾好他的。萨曼莎怎么了?”

    “哦!只是一些孕期的恶心感,医生说这是正常现象。”

    “萨曼莎怀孕了?真的恭喜你了,尤金,我知道你一直想要一个孩子?。”

    “谢谢你,瑞恩,我也非常高兴,我确实期盼着这一天很久了。只期盼接下来的几?个月能够平静顺利地度过。”

    尤金的话乍听之下是希望萨曼莎怀孕期间母婴平安健康,但陆勋言却敏锐感觉到尤金似乎意有所指。只是,细想下来无非是尤金家事,陆勋言无疑追问探究。最好尤金也识趣,不?要再多给予不?必要的热情。

    “这次你和希罗来得匆忙

    ,又发生这样令人不?愉快的意外,实在不?算美好回忆。下次请一定再来我家中?做客,让我和萨曼莎好好再招待你们?。”

    “有机会的话一定。”

    “请向希罗转达我的歉意和问好,我真的希望昨晚的意外从未发生。”

    “等他醒来,我会转达的。”

    “这太好了,瑞恩。好的,我就不?打扰你了,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好吗。”

    …………

    “谁的电话?”

    熟悉声音自背后传来,陆勋言回头时只来得及捕捉到沈希罗□□着身子?穿过卧室房门去往浴室的一瞬间很快。

    浴室便传出?哗哗水声。

    “尤金打来的。”

    沈希罗洗得很快,几?分钟后便穿戴整齐从浴室出?来,只头发仍是的,凌乱搭在头上,反倒显露出?几?分不?羁的味道。

    沈希罗看了眼座钟,说:“他倒是早。”

    陆勋言放下手机,朝沈希罗望去:“你现在感觉如何,好些了吗?”

    “有些使不?上劲,其他还好。”

    洗浴的热气散尽后,陆勋言看出?来沈希罗脸色仍是病态的,仿佛昨晚那一夜已经耗尽他的血气。

    “你的脸色很不?好,真的没事?我预约了玛丽医院的专家号,保险起见?,还是做一个全身检查稳妥些。”

    “太麻烦了。”

    “有什?么麻烦?现在不?预防,以后才是麻烦,到时候别说我,沈毓修也不?可?能看着你乱来不?管,你又想他怎么唠叨你?”

    “…………”

    沈希罗说不?过陆勋言,只能点头应了。

    陆勋言又打电话给酒店服务,让他们?准备早餐送上来,特别嘱咐要清淡口的。等早餐时,他也洗了个澡,换上齐整套装。

    预约的医院检查是九点半,吃过早餐后陆勋言便让司机过来接人了。

    原本沈希罗以为应付完检查就能完事,至少他知道nxrz9103不?是什?么剧毒药物。但陆勋言看完结果?后,坚持要沈希罗在纽约修养一段时间再坐飞机回国。

    “你真的太夸张了。”

    “在这种事上,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陆勋言眉目难掩焦急,“你现在连我的手都挣不?开,还在逞什?么强。”

    沈希罗手腕被陆勋言握住,

    他挣了挣,却是怎么都使不?出?本该有的力气。

    沈希罗只好重复着说:“我没事,回家休息也是一样的。”

    陆勋言不?接他的话茬,只是说:“你在纽约好好待一段时间,我妈刚好在这边看展,我让她来陪你。”

    沈希罗闻言,处变不?惊的表情终于破裂开了,“什?么?!”

    办理完入院手续,陆勋言又陪了沈希罗一天,盯着他住院,随后很快将朱怡召唤过来。

    朱怡说是来陪他,其实是变相“看守”他。沈希罗不?知道朱怡到底从陆勋言那听说了什?么,从朱怡的表情来看,沈希罗怕不?是得了绝症过几?天就要原地去世了。

    沈希罗感觉得出?来,朱怡是真心关心他。陆勋言离开后,朱怡只需来走个过场即可?。但她却舍弃掉几?场画展,天天来医院陪床,每次来还带着不?重样的补品,就连护工都忍不?住夸赞朱怡是个好人。如此这般,明明沈希罗可?以在陆勋言回国后立刻给自己办出?院,硬生生在医院里?住满了两个礼拜。

    他觉得陆勋言这招实在太狠,回国后陆勋言给他打电话,他也不?接。陆勋言去和园找他,他就到租的房子?里?睡,要是陆勋言又来这边,他就回和园。闹到最后,连沈毓修都问他们?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沈氏内部斗争近来越渐分出?胜负,沈毓修连同几?个有分量的董事在股东大?会上以投票决议的方式成?功罢免王馥通的董事位置,又列出?详实证据将王馥通派系的几?名高管撤职,提名了中?立派高管上位。经此一役,王馥通在沈氏集团内部已经再难掀起什?么风浪了。今后沈氏集团再要面对什?么危机,沈毓修便能全权掌握住舵头,不?至于在应付外部力量的同时还需要分神顾及内部。沈毓修其实有意将孟摧提拔进?董事局,但孟摧认为他身上沈毓修派系的标签太厚,这个时候把?他塞到董事局里?,肯定引起其他董事心生不?满。尤其是沈毓修全凭大?义才说服那些老头子?站在他这边,于情于理他都要把?这个样子?装下去。

    沈希罗回沈家大?宅吃饭,沈毓修跟他讲述公司近来的情况,沈毓修还是没

    有放弃要将沈希罗拉进?公司来的想法。

    沈希罗听完,问什?么时候能把?身上的沈氏股份转给沈毓修。

    沈毓修立刻闭嘴,再不?谈半点有关公司的事,转而去说沈希罗的学业和陆勋言。

    他们?两个每次聚首,似乎没有哪一次是不?谈陆勋言的。

    “他是个偏执狂。”

    “…………”

    “你们?在纽约怎么了?”

    沈毓修当然是知道沈希罗在纽约待了一段时间,但并不?知道他弟弟那段时间全是在医院里?度过的,所以想当然以为是沈希罗又和陆勋言吵架,只是这一次两人之间的状况同以前相比却是完全反过来了。

    沈希罗沉默不?语,沈毓修干咳两声,僵硬地转换话题:“学校的课还跟得上吗?”

    沈希罗说:“还好,比起镜头前,我更喜欢幕后工作。”

    新学年伊始沈希罗就从表演系转到了摄影系,虽说有些突然,但沈毓修早已习惯他弟弟这种反复无常的表现。但他还是得说一句:“明年不?会再要求转系了吧。”

    沈希罗说:“我很闲吗,每年从头再来。”

    沈毓修噎住:“…………”他怎么觉着沈希罗近来脾气略显暴躁啊?

    谭柏坐在沙发一边,眉心微蹙,手边烟灰缸里?烟头乱七八糟地堆着。在他面前,小队的其他成?员们?具是一片愁云惨淡。

    “好了,摆出?这幅死样子?来给谁看呢!”谭柏踢了一脚老鼠,差点把?老鼠从矮凳子?上给踹下去,“还不?赶紧工作。”

    “可?是,谭老大?,我们?盯梢的人一个个都人间蒸发了似的,有力也没处使啊。”

    “好好几?个大?男人,在我们?大?□□的地盘上说不?见?就不?见?,这可?能吗?”

    “京城太大?了,谭哥。别说是我们?,就算是警察来调查,想要在京城查失踪人口也和大?海捞针没什?么两样,更别提他们?很可?能已经偷溜出?国。”

    “现在焦急也没用。”

    “我查过了,东方郁的那个公司和万安保全公司现在都是正在注销状态,他们?可?能真的是要集体?撤退了。”

    “啊!这群王八走了,那我们?不?是要失业了?!”

    老鼠此话

    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下来。确实,他们?这群人被聚集在这里?,就是因为沈希罗需要有专业技能的人帮他寻找车祸案的线索,然而现在嫌疑人失踪的失踪,线索也纷纷断掉,他们?对于沈希罗来说还有存在的必要吗。尤其是谭柏,作为整个小队的号召人,他的本职工作其实是沈希罗的保镖。但沈希罗从台前转到幕后,看着是不?想再当电影明星了。身份的转变让沈希罗也不?再需求保镖了。这让谭柏的位置显得异常尴尬。

    谭柏瞪了老鼠一眼,说道:“你还指望让老板给你养老啊,这些日子?,老板发给你的薪水还不?够你霍霍的?”

    说到钱,老鼠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不?是要花钱的地方太多了嘛。”更何况离了这,上哪找沈希罗这种豪爽大?方还不?用他们?出?生入死的绝世好老板啊。

    “要我说,你们?就是太杞人忧天,老板这不?是还没说要解散我们?吗。哪有仗还没打完就先想着解散番号的。”

    “军子?说得对,别多想。这件事还没查出?个究竟来,老板肯定还有用得到我们?的地方。你们?现在太懒散了,换做我是老板我也不?愿意再花这冤枉钱。”

    谭柏随即说道:“老邓布置一下吧,这些人走的时候不?可?能一点蛛丝马迹都不?留。”

    老邓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谭柏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看一眼来电名,给其他人打了个眼色,到阳台去接电话。

    “老板。”

    原来电话是沈希罗打过来的,沈希罗刚巧来问他们?这边的情况进?展。谭柏想了想,还是对沈希罗和盘托出?了。以沈希罗的渠道,未必不?能知道东方郁那边的消息,要是他们?还瞒报胡报,吹嘘自己的功劳,说不?定明天就真的要被沈希罗“解散番号”了。

    “哦,我知道了。”

    沈希罗的语气并不?见?意外,谭柏暗暗后怕,还好做了个老实人。

    “蔚霄也没有消息?”

    “他自从九月份出?国去,就再没有回来。连那些专门跟拍明星卖照片的狗仔都没有蔚霄的航班消息。”

    “这样……我明白了。你认为,他们?是真正的退去吗。”

    谭柏闻

    言,顿了顿,思考一番,回答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在这个时间点摆出?这种阵势来,但以退为进?不?失为一个好战术。谁也无法断定,什?么时候他们?会突然杀个回马枪,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而且他们?扫尾这么干净,并非慌乱之下撤走,更像是听从指挥后的统一步调。不?难看出?来,他们?还留有余力。”

    “你说得也有道理。”

    “老板,那我们?这边是?”

    “你们?继续搜查吧,既然东方郁和万安的实际控制人都不?在了,你们?就把?他们?还留在国内的关系网都找出?来。这个时候,阻力不?会像以前那么大?了。”

    谭柏听沈希罗这么一说,顿时松了一口气,“我会好好督促他们?的。”

    但让谭柏仍旧有些失望的是,直到电话挂断,沈希罗也没有提及他重回保镖一职的事。

    沈希罗放下手机,陷入一阵思索中?。蔚霄不?敢回国并不?在他意料之外,他还敢大?摇大?摆回来才是勇气可?嘉。只是令沈希罗感到不?解的是,为什?么连东方郁也不?见?了。沈希罗料想不?会是因为沈毓修在沈氏集团内部权力的角力中?胜出?,让他们?感觉到危机才离开的。那幕后主?使的布局如此之大?,王馥通目前也只是被赶出?沈氏集团的决策层,手中?握有的沈氏股份还没丢掉,还远未到一败涂地的地步。东方郁留在国内和王馥通双线并走才是更有效率的,蔚霄这种小卒没了,难道东方郁还不?能再培养一个?

    前头绿灯亮起,长虫般的车流开始蠕动起来,沈希罗看了眼放在副驾驶座上的透明文件夹,轻轻叹了口气。若非此事,他也有些想不?起来给谭柏打电话,过问蔚霄和东方郁的事。毕竟这段时间太过风平浪静,给人岁月静好的感觉了,饶是他也不?免有些松懈。

    他思来想去,还是给他的私人律师许洋打了个电话。

    “我想把?我手里?的股份让渡给我大?哥,这里?头该怎么操作最隐蔽?”

    许洋一听,心头一紧,上一次听到沈希罗说这么劲爆的消息后发生了什?么事他可?是记忆犹新。

    “要做到完全隐

    蔽是不?可?能的,但这里?面还是有些许操作空间。”

    “好,你先拟个方案,详细的见?面再谈。”

    “很急吗?”

    “说急也不?太急。”

    谈话期间,沈希罗已经驶出?了这个堵车的路口,再过几?条街就到学校了。

    “你手头有别的案子?,我也能等等。”

    许洋想了想,如果?只是定个方向,其实并不?需要花费多少精力,麻烦的都是后续要做的琐碎工作,所以他很快回答沈希罗:“那明天吧,明天我们?见?一面。”

    沈希罗说:“可?以,明天下午我到你的事务所去。”

    他们?又约了个具体?时间,便挂了电话。

    许洋并不?知道,第二天沈希罗不?仅没来赴约,这场对话也成?了沈希罗失踪前最后一个通话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