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勋言从一个会议上下?来,接到沈毓修的电话。沈毓修问他沈希罗在?不?在?他这边,陆勋言听来觉得奇怪,倒也没敷衍,直说沈希罗不?在?他这儿。

    沈毓修惊疑道:“什?么?那他去哪儿?”

    陆勋言闻言,脚步一顿,问道:“怎么回事。”

    沈毓修说:“他的辅导员给我助理打电话,说他已经旷课四天,问遍同?学都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陆勋言说:“怎么会……你去了学校吗?”他没问打没打手机,若是打得通电话,那还急个什?么。

    沈毓修说:“我现在?就在?中戏。”

    因为沈希罗是从表演系转到摄影系的,和班上的同?学并不?熟,常来往的反倒还是他以前?在?表演系认识的几人,所以沈毓修去到中戏后特别找了这几个人询问,他们也是一问三不?知。沈希罗转系后他们很多课都不?在?一个教学楼,沈希罗又是走读生,真要说多了解沈希罗的日常生活也是没有?的。只有?其中一个模样比较俊俏的男生提及沈希罗这段时?间似乎身体不?太舒服,有?一次他们吃饭的时?候,吃着吃着沈希罗就跑去厕所吐了。所以他们一直在?催他去看医生。

    由于沈希罗有?严重前?科,陆勋言一听这种细节就是反射性的心?惊肉跳,当即对沈毓修说:“等会儿,我马上过来。”他转身吩咐了秘书一些事,随后便叫司机备车去中戏。

    路上,陆勋言联系上谭柏。

    陆勋言问道,“最近几天你有?看到希罗吗?”

    谭柏说:“老?板?他倒是有?打过电话来,但只是问了下?工作上的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陆勋言想了下?,说道:“你老?板失踪了。”

    谭柏惊呼道:“什?么,失踪了?和上一次在?卡萨布兰卡一样?”

    陆勋言说:“这次可能不?太一样。”沈希罗上一次闹失踪,是事先做好了布置,即能够让人快速发现他离开了,还安排了自己的律师宣读消息。几乎不?像失踪,更像是先斩后奏的告别。但现在?则是毫无线索的失踪,根本不?像沈希罗的风格。

    谭柏说:“我明

    白了,我们立刻着手查这件事。”

    等陆勋言结束通话,车子距离目的地已是不?远了。

    辅导员本以为面对沈毓修就已经够有?压迫感了,没想到很快又来了一位,那眼锋甩过来,只恨不?得把他切成好几块。

    陆勋言是有?理由发脾气的,学生四天没有?在?学校出现,校方居然才察觉到问题,不?是失职是什?么。如果沈希罗真的是被人绑架失踪,四天过去,搜索的黄金时?间早过了。

    辅导员也是有?苦说不?出啊,他们是艺术学院,学生三天两头?跑剧组,不?来上课都是常事,即便是有?学生多次未请假旷课,任课教师也不?会多想。要不?是沈希罗转系过来时?,有?人指点他,暗示沈希罗背景不?一般,多关照关照没坏处,说不?定?到现在?都还没人发现沈希罗不?见?了呢。

    但是面对家长,尤其是护犊子的家长,辅导员是绝对不?敢把这种现实潜规则说给他们听的。

    没过多久,两位老?总大?驾光临的事就将系主任和院长惊动?了,一番客套的官腔之后,陆勋言和沈毓修当机立断,“报警吧。”

    中戏的两位领导对视一眼,系主任笑了笑:“报警会不?会定?性太重了,现在?的年轻人爱心?血来潮,说不?定?沈同?学是去哪里采风了。”

    陆勋言也笑,目光却是冷的,“不?管他去哪儿了,是主动?还是被动?,现实就是他不?见?了,人也联系不?上。请问两位有?什?么找人的高见??”

    沈毓修冷笑着接话:“还是说必须等绑匪打电话过来要钱,我们才能报警?”

    系主任讪讪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院长怕系主任继续说下?去,陆勋言和沈毓修的火气越大?,连忙打断他的讲话,和稀泥道:“还是报警吧,现在?找到沈同?学才是第一要务。”

    陆勋言已经懒得再和这两个合唱黑红脸的人说废话,直接翻出手机报警。

    警察来得很快,在?学校调查完讯息后,得知沈希罗在?学校附近租有?一间房子,便立刻联系房东过来开门。好在?房东住得也近,没有?让他们等太久。

    房东虽然惊疑,但一行人严

    肃的表情让她不?敢多问。

    陆勋言和沈毓修跟在?警察身后一齐进屋。

    房子是老?房子,户型古板,胜在?面积大?,开阔。从屋内的陈设来看,沈希罗并没有?怎么装扮自己的小窝,除了随手放在?茶几上的几本摄影相册和硕大?的相机镜头?,房子里几乎没有?什?么东西能够表现出房主的生活信息。

    做证物采集工作的警员一边拍照一边在?心?里嘀咕,这确定?是超级富二代会住的地方,不?是什?么在?逃职业杀手的临时?窝点?反侦察能力也太强了。

    另一边带着手套的取证警员正在?翻查桌上的摄影相册,发现相册里夹着一份文件夹。塑胶文件夹是透明的,能够直接阅读文件夹内文件的信息。

    警员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来问道:“请问,沈同?学有?交往对象吗?”警员本意是想直接问沈希罗是不?是结婚了,但考虑到沈希罗年纪轻轻又还在?念书,面对家长还是委婉一点好。

    沈毓修看了陆勋言一眼,陆勋言说:“我是他丈夫。”

    警员先是一愣,随后将文件夹从摄影相册上抽了出来,“你们应该过来看看这个。”

    陆勋言和沈毓修戴好防护手套后,从警员手里接过文件夹。陆勋言看过后,只觉脑袋嗡一声轰响,满目难以置信。

    “他……他怀孕了?”

    沈希罗在?一片昏沉中睁开双眼,看到的是陌生的洛可可式极尽奢华风格的天花板,巨大?的水晶吊灯向?四周伸展着枝丫。

    意识终于回归身体之后,沈希罗本能地观察这个陌生环境,一转头?,颈脖处却传来细密的刺痛。

    跟随刺痛一起涌入脑海的还有?他昏睡前?的记忆。

    时?间回到四天前?——

    在?医院里确认自己怀有?身孕后,沈希罗即刻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危机感。不?知为何,他有?一种可怕的直觉,这几个月的风平浪静都是在?等待他肚子里的这个孩子!

    他在?回程的路上联系许洋,无论如何都要把他名下?的沈氏股份交给沈毓修。

    回到家后,沈希罗敏锐察觉到,这个房子被外人进来过。他甚至能从极微小的细节上观察到那人先是进了他的工

    作间逛了一圈,又去了卧室,最后停留在?了客厅。沈希罗在?茶几上的摄影相册里发现了那人留下?来的一张纸条。

    【今晚十一点临江路103号停车场,你一个人来,我会告诉你所有?真相——东方郁】

    沈希罗第一个反应便是,这是个陷阱,一个有?收益的陷阱。他把文件夹夹在?纸条的位置,迅速做出了决定?。他没有?和其他人联系,因为他判断这一次去临江路,很有?可能会动?手,甚至沾血。一旦沾血,很多事就回不?了头?了。

    沈希罗提前?了数个小时?去临江路踩点。

    临江路不?临江,而?是横贯了一整个棚户区。待规划的棚户区一眼望过去犹如胡乱堆积在?一起的集装箱,另一边便是垃圾处理场,空气质量非常不?乐观。

    沈希罗不?难理解东方郁为什?么挑了这样一个地方。

    这里基础设施很古老?,沿路没有?摄像头?,再加上棚户区里外来务工人员人流量极大?,多一个人少一个人根本不?会引起注意。即便警察查到这儿,也找不?出更多有?效的线索。

    临江路的地形很复杂,如果他手上有?大?狙,他会很喜欢临江路。但现在?的火力明显是反过来的,他只有?冷兵器,东方郁那边却能够有?充分的准备。沈希罗绝对不?相信东方郁会这么大?大?咧咧的出现,对面很可能有?狙|击手。

    103号停车场的视野很开阔,除了车位上的废弃车辆,几乎没有?高大?建筑的遮挡,站在?那儿简直就是露头?出来给别人打。

    沈希罗把103号停车场周边的所有?狙位都过了一遍,并不?是说这些狙位都能用,很多都只是视野上符合要求,但现实用起来,没有?哪个狙|击手会真的在?别人家的阳台上埋伏,也不?会在?一到晚上就被路灯亮堂堂照出来的位置上蹲点。所以真正能出枪的地方笼统就两三个。

    随着太阳落下?,气温骤降。沈希罗坐在?四个垒起来的废弃轮胎上,看着遥远距离外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璀璨的霓虹灯闪耀。棚户区的住户们也归家了,一扇又一扇窗户亮起白色橘色的灯,在?呼啸的冷风中宛若永不?吹熄的火苗。

    停车场

    像一团阴影,被明亮的光线逼到角落处。只有?沈希罗嘴里叼着的那根烟,小小的红色火星忽明忽暗,像靶纸中心?的那个红点。

    有?汽车的引擎声由远至近地传来,烟屁股上最后一节烟灰仿佛被这黑夜中的怒吼声震动?,啪嗒掉了下?来。

    沈希罗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从没有?窗扇的窗框上注视那辆不?起眼的面包车。

    只来了一辆车,停顿下?来后,下?来两人。一个是东方郁,另一个是陌生面孔。

    东方郁比沈希罗预见?得要来得早。

    沈希罗还在?等,既然约定?十一点,早一分现身都不?应该。

    东方郁和陌生男人在?停车场转了一圈,回到车上。室外的气温还是太冷了。

    沈希罗也冷,但这种环境对他来说还不?算什?么,更恶劣的情况他也经历过。

    抬手看一眼手表,沈希罗从窗户上跳了下?去。

    听到动?静的东方郁和陌生男人立刻从车上下?来。

    他们谁也没有?靠近对方。

    远远的,东方郁和沈希罗打招呼:“你真的来了。”

    沈希罗说:“我来了,你也可以开始说了。”

    沈希罗的目光一直紧紧盯着东方郁身边的那个陌生男人,这个男人给他的威胁感要远超东方郁。

    东方郁说:“还是上车说吧,外面太冷。”

    沈希罗说:“长话短说。”

    东方郁很快意识到,沈希罗有?很强的防范意识。更让他感到震惊的是,无线耳机里,躲在?暗处的狙|击手告诉他,沈希罗一直站在?他的视角盲区里,他看不?见?沈希罗。

    这不?可能是巧合。

    东方郁这次冒险回国,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把沈希罗带走!

    然而?现在?看来,似乎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办到的事了。

    东方郁说:“蔚霄确实是我通过校友联谊会带到陆勋言身边的,为的就是破坏你和陆勋言的婚姻关系。沈小少爷或许会很奇怪,我为什?么要这样针对你。”

    东方郁说:“沈小少爷还记得五年前?南京路上的那场车祸吗,你和你的朋友们无证驾驶,把一个年轻小女孩的腿撞断,让她落下?了终生残疾。”

    东方郁说:“她是我妹妹。而?你们这

    些有?钱人家的纨绔子弟明明犯下?这种恶行,却还是能逍遥法外!从那一天起,我就发誓,我一定?不?会让你们沈家好过!”

    沈希罗听后,沉吟道:“这就是你要告诉我的真相?”

    东方郁一顿,沈希罗抬手打断他:“东方郁,你的故事编得很感人。尤其是考虑到你为了报仇还不?惜加入纽约黑|帮进步会,是一个巨大?的付出。”

    “但就凭你,还不?够资格充当真相。也许你该告诉我,你和安东尼·伊迪斯究竟听命于谁。”

    蓦然从沈希罗口中听到安东尼的名字,东方郁在?震惊中沉默了。沈希罗所了解的消息深度已经完全超出他的意料,沈希罗甚至还知道了进步会!

    这怎么可能!

    东方郁还想说什?么,被他身边的男人拍了下?肩膀,“没用的,你还看不?出来吗。软的是不?行的。”

    东方郁一皱眉,低声喝道:“雷,不?要轻举妄动?!”

    被叫做雷的男人身材高大?,即便在?这样寒冷的冬夜,也只在?长袖衫外套了件飞行皮夹克,长靴将宽松的裤腿扎得紧实。他虽然长着一张亚裔脸孔,一说话却是完完全全的外国口音。

    雷笑了声:“这种细皮嫩肉的小少爷,一个手刀就足够了。”

    此前?雷和东方郁一同?出现,沈希罗就判断雷是他们当中的打手身份,所以从一开始沈希罗一直重点防备着雷。即便和东方郁说话时?,他的注意力也是大?半放在?雷身上的。

    他们之间的距离起码有?四五米,但是雷的冲刺速度非常快!

    雷右手握拳朝沈希罗直击而?来,这一起手让沈希罗迅速辨认出雷是个右利手,他左手插入雷直拳内侧将拳头?拨挡开,右手快速打向?雷左胸处。

    雷目光一闪,他没想到沈希罗居然能接得下?他这一拳。虽然他并没有?用处全力,但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抵挡得住。

    雷侧身一躲,欺身上前?,曲肘顶向?沈希罗胸口。沈希罗上半身向?后微倾,让过雷的肘击的同?时?又将他肘部从下?往上带去,另一只手打他肾位。

    两□□速飞快,眨眼间便已经交手数个回合,夜色中只能听到砰砰砰,拳拳到肉的声

    音。

    一旁的东方郁目瞪口呆地干看着,这种场合完全没有?他插手的余地。

    越和沈希罗打下?去,雷越觉得不?可思议,也越感到棘手。

    出发之前?,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本以为只是个纨绔富二代的家伙居然是个格斗高手!而?且沈希罗一直据守阵地,滴水不?漏地和他比划,就是不?出那个地盘,明显在?有?意识地躲狙|击手的视线。所以从一开始沈希罗就是在?一对二!

    饶是如此,雷竟然也无法取得上风!

    雷脑海中闪过一丝懊悔,他该准备充分一点的。

    只这么一瞬间的出神?,便慢了沈希罗一招,被一脚踹在?胸口。雷闷声后退几步,怒视沈希罗。

    沈希罗想,要拔刀了。

    果不?其然,雷即刻摸上了腰际,手向?外一甩,铿一声,□□出鞘。

    沈希罗将外套一脱,露出绑在?手臂上的匕首。将匕首拔出,横在?身前?。

    却听又是一声脆响,雷手中再握一柄匕首,双刀流!

    沈希罗不?由对雷侧目,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雷脚步一晃,攻了过来。他双臂舞动?,雪白刀光飞舞,残影交织成一张乱网。沈希罗目光不?乱,不?看刀影,只看持刀的手。却见?沈希罗对雷的双刀舞全无避讳,反而?主动?撞向?雷的手臂,每次一抬手,一扭身,都是一道令人心?惊肉跳的铿锵声响。只片刻间,沈希罗便看穿雷的刀影,冲进他的怀中,匕刃向?他颈间划去。雷左手一转,刀刃倾斜,对准沈希罗侧脸横切,右手持匕也夹击而?来!

    若是沈希罗下?蹲躲刀,势必要露出一个起身的空档,让雷组织起更凶猛的攻势。

    沈希罗不?躲,反而?扭身擒拿住雷的一只手臂,背部贴住雷胸口,手臂与肩背一齐发力,背身摔!

    雷仰面下?腰,硬顶住沈希罗擒拿。沈希罗一脚飞踢雷另一只手,将他匕首踢飞。膝盖回旋撞在?雷胸口,将他压倒在?地,匕首在?空中转了个花,刀刃抵在?他脉搏处。

    沈希罗喘着气,直视雷不?敢置信的眼神?,“你输了。”

    雷一脸通红:“我输了。”

    东方郁忽然大?喊:“沈先生,刀下?留人!”

    沈希罗抬眸看向?东方郁:“让你们的枪手下?来。”

    东方郁做投降动?作,对着无线耳机说了什?么。很快,一个背着枪袋的身影便跑了过来,看到雷被沈希罗压在?膝下?的场面,面露惊色。

    沈希罗说:“让他把枪袋放下?,后退一百米。”

    东方郁无奈遵从,给狙|击手下?命令。狙|击手看看沈希罗,又看看东方郁,颇有?些不?服气地放下?枪袋离开。

    东方郁看向?沈希罗:“这下?可以了吗?”

    沈希罗其实也没有?真的想要将雷毙于刀下?,只是头?顶上那个枪手始终是一个威胁,他必须要用这种极端方式把他给逼下?来!

    沈希罗说:“我们本可以不?用动?手的。”他先是撤回了匕首,再松开了膝盖。被压得几乎无法呼吸的雷瞬间剧烈喘咳起来。沈希罗起身后飞快向?后退,和雷保持一个安全距离。

    沈希罗的视线从雷滑到东方郁身上:“我只想知道是谁想害沈家,仅此而?已。”

    却说正弯腰起身的雷忽然暴起,还握有?匕首的那只手臂猛得一个蛇形摆动?,将匕首朝沈希罗的方向?奋力甩出!

    匕首闪电般袭来,沈希罗瞳孔骤然放大?,倒映出刀尖那一点白光。他的身体在?大?脑极限反应的驱动?下?,在?几乎没有?办法思考的时?间内做出一个微小的闪避动?作。

    刀锋擦着他的颈脖飞过,在?他一侧颈部留下?一道长而?锐利的口子。

    沈希罗用手捂住伤口,温热的血液从他指缝间流出。他第一感觉却并非是疼痛,而?是麻木。

    雷的匕首上涂了麻醉药!

    沈希罗的脑子迅速昏沉下?来,心?跳开始变慢,连站也快站不?住了。

    在?他模糊的视线里,能看到几个人影冲到他身边来。然后他便倒下?了。

    在?他昏迷前?,他只隐约听到一个声音对他说。

    “……当你醒来后,便能见?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