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没完。当两条仿佛触手般的肢体从土快中挣扎出来后,肉球按住了地面。又是一阵地动山摇,等到烟尘散去,苏念白看到面前出现了一只足有两层楼高的不规则肉球。

    苏念白一言难尽地盯着那个东西,说是“肉球”其实并不准确,那东西并不是一个规整的圆形,甚至连椭圆也算不上。东凸一块西凸一块,长得极其潦草,勉强算是个不规则立体多边形。

    灰黑色的表皮像哪里的老泥,无数人类的头颅正静静沉睡在老泥之中。一千是夸张了点,但至少也有上百个头颅。

    “千面人魔。”苏念白吐出眼前这只怪物的名字。

    这就是杣村诱捕游客的真相:他们每隔七年就会从游客中选出资质教高的存在,异变成怪物后驱赶进神堂下的秘密空间里,然后由每一任的“婆婆”亲自制作成“千面人魔”。据旦旦所说,这东西是娱神之物,代表了杣村人向杣神献上的最高敬意。

    到底是什么样的神才会喜欢这种恶心的怪物?

    可惜,苏念白的小小盟友已经不会再回答他了——他的头颅被镶嵌在怪物的最上方,稚嫩的孩子的脸,和怪物庞大且丑陋的身躯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他是替代品,小女孩的替代品。

    苏念白瞬间了悟。

    在第一档中,翠花选中的替代品是苏念白,但在这一档,翠花几乎没注意过他,自然也无法将他选为祭品。所以他们最终选择了旦旦,这就是旦旦“阵前毁约”的真相。

    苏念白突然想起,村长是旦旦的父亲,而翠花是旦旦的姑姑,他们似乎很喜欢从最亲近的人下手。

    地狱。

    这个词从苏念白脑海中一闪而过。

    “狂妄之徒。”婆婆张开双臂,满脸狂热,对着千面人魔纵身跳入。她就像沉入沼泽的尸体,渐渐消失在灰黑色的老泥中。

    苏念白当然没有干看着,在这个过程里,他尝试着射出数箭,可惜都被千面人魔仿佛无意识甩动的触手给挡住了。

    而那一边,融入了婆婆后的千面人魔浑身一颤,随后数百枚头颅猛地睁开双眼,它们目光空洞,眼黑和眼白都转为赤红,每个头颅的脸颊上都多出两道笔直的血色泪痕。

    “!!!”

    千面人魔发出难以形容的尖啸声,苏念白猝不及防,头颅又像遭了几百柄铁锤击打似的,几乎维持不了自己的意识。

    就在这时,有人一把抓住他的手,拉着他就往远离千面人魔的方向跑。

    苏念白跌跌撞撞地跟上,等他回过神来,发现拉着他跑的是梁明。

    “日了狗了!”梁明边跑边骂,脏话不要钱一样从两片嘴皮子里甩出去。

    苏念白渐渐听明白了,梁明被操控着救他,为此只能献祭了自己的“保镖”赵大壮,那可是他的救命稻草,他自然觉得愤恨不已。

    苏念白挣开手,扭头回望,只见两层楼高的千面人魔正在用一种极为迟缓的速度缀在他们身后,它所过之处,房屋倒塌、尖叫四起——这怪物似乎对杣村人毫无感情,触手挥舞着把活人一个一个塞进自己身体里。

    它变得更高大了,与此同时,它的破坏力也正在急剧上升。

    “你搞啥!”梁明回头骂道,“跑啊!等技能时间过了,我连你在哪儿都搞不清楚,不可能救你第二回 !”

    “跑不了。”苏念白拉开长弓,瞄准那些头颅。

    梁明稍稍冷静下来,他也发现怪物似乎在吸收人类,体型变得更加庞大了。不止如此,整个村子的藤蔓都沸腾起来,它们的颜色由绿转红,是那种火焰一样的赤红色,藤蔓的叶片底下发出模糊的呻囗吟声,十分诡异。

    苏念白说得对,整个村子都已经被怪物掌控,他们一时半会儿根本逃不脱。

    梁明想通这点,牙一咬,目光中透出些许狠意。他是慕强,是信仰怪物,但他更想活着!要是不让他活,妈的,怪物也好神也好,都给老子去死吧!

    “你射箭,我掩护!”梁明拿出一把大砍刀,朝跃跃欲试地缠上来的藤蔓砍去。

    苏念白射出的箭带着破空声,已经抵达头颅附近。

    然而在两者接触前,一层灰扑扑的薄膜忽然升起,一下子覆盖住那些头颅。箭矢发出“叮叮咚咚”的撞击声,像撞到了厚实铁板。

    不好,它的表皮比想象中还要坚硬,哪怕是目前手中等级最高的道具,也无法破开它的防御!

    苏念白捏箭的手微微用力。不能停在原地,被它靠近还会遭到精神攻击。

    “走!”

    两人边打边撤,始终跟千面人魔保持一定的距离。

    远处的千面人魔在吞噬了半个村子后,身躯已经足足有四层楼那么高了,比之前几乎膨胀了一倍。它又长出了两条触手,一共四条触手在半空中肆意飞舞。在巨大的力量下,杣村的房屋就跟纸糊一般,碎砖、玻璃到处乱飞。

    苏念白和梁明不止要避开乱飞的房屋残骸,还必须时刻注意那些藤蔓。那些赤红色的藤蔓攻击性很强,被它打到不但会皮开肉绽,伤口处还会传来火烧般的炙热痛感,鲜血长流不止,一大片肢干都会失去触觉。

    “进林子不?”梁明捂住自己鲜血淋漓的右肩,骨折的脚也用疼痛表示自己坚持不了太久。

    “不!”苏念白回应道,“它能活化植物,树林对我们更不利!”

    “那可咋整?”

    苏念白:“等!”

    梁明急了,“等什么?等死吗?”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在见识到怪物的不可战胜后,梁明的怯懦又悄悄跑了回来,要不是苏念白对他的信任值始终不达标,他早就把他一起献祭了。

    苏念白没工夫理会梁明的想法,他的右腿受了点伤,血流了一地。千面人魔在一开始带给他的精神攻击还是留了点后遗症,他的眼前总会时不时模糊一阵,这导致他的身体反应也会间歇性迟钝。

    如果再找不到反败为胜的契机,他也会死在这里。

    苏念白站到一处房屋的废墟顶端,眺望千面人魔的情况。它正站在麦田中央,用镰刀收割好的金黄麦子堆在田地两侧,许多村民呆滞地站在旁边。

    千面人魔发出一声尖啸,那些村民就主动向它走近,然后如泥牛入水般消失在“老泥”之中。

    苏念白隐约意识到,无论是婆婆,还是被她所控制的千面人魔,似乎都对杣村村民毫无怜悯关爱之心,被婆婆养育长大的翠花和村长也是一样。

    梁明费力地看到一片纠缠上来的藤蔓,抱怨道:“你到底在干啥?能不能说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