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白拈起一根箭,朝千面人魔射去。和之前好机会一样,箭还是被硬邦邦地弹开了。

    “这招没用!”梁明心累,“咱还是想办法逃命吧!”

    “不对,你仔细看。”

    梁明使劲瞅了两眼,没看到什么特别的。

    两人继续围着千面人魔跑圈——赤色藤蔓越来越密集了,他们的行动也变得艰难起来。苏念白好不容易找到喘息的时机,立即又射出一箭。

    “噗嗤——”

    这一次,箭镞居然没入对方的表皮之中。

    梁明震惊,“怎么回事?”随后狂喜,“太好了,有救了!”

    苏念白大口喘气,轻轻抹去额头上的汗水。

    从第三次射箭开始,他就察觉到了,箭矢碰撞的感觉有些微的不同。经过数次实验,他终于确定,千面人魔吸收的人类越多,力量越强,但与之相对的,它表皮的防御力却在下降。

    千面人魔是用老人和游客的异变体制作的,直接吸收人类肯定有弊端。这就好比一杯浓盐水,装入盐水(异变体)时浓度不会变,但一直放清水(普通人),虽然水的总量变多了,可也会变得越来越寡淡。

    “快,还等什么?趁它病,要它命!”梁明连声催促。

    苏念白又拈起一根箭,眼前一阵发虚。

    他今天连续使用了太多次“猎魔弓”,身体和精神已经接近极限了。但,为了找到林沫,苏念白也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

    远处的足有五六层楼那么高的庞然大物似乎猜到了苏念白的打算,顿时又发出一声尖啸。

    哪怕隔着足有百米的距离,它的尖啸声还是惹得苏念白头疼欲裂。

    梁明虽然还在技能效果内,但也被激得吐出一口老血。

    千面人魔奔跑起来。

    大地在颤动,烟尘四起,远处的山峰传来轰隆隆的响声,滚下来一大堆石头和木头的混合物。

    苏念白神色专注,先放箭灭杀周围的一大堆藤蔓。随后紧紧盯住越来越近的千面人魔,对准它身上的头颅们飞快放箭。

    一根又一根,从身体传来的信号越来越弱,整条胳膊都陷入麻木之中。脑子里的轰鸣声越来越响,眼前的一切都在重影、发黑。

    到最后,苏念白完全是靠肌肉的本能在放箭。

    梁明没有逃——笑话,到处都是藤蔓,往哪儿逃?他骂骂咧咧地清理不甘心地冲过来的藤蔓,看向苏念白的目光中掺杂了不少担忧。

    当然不是在担忧萍水相逢的队友,而是在担忧自己的小命。

    看着苏念白越发鲜艳的红色眼睛,梁明突然打开了个寒颤。他看起来,和那些镶嵌在怪物身上的红眼头颅,有点像。

    苏念白拼上性命的攻击奏效了。

    越来越多的头颅被射中,怪物的动作迟缓起来。它大声咆哮,但依旧无法阻止身体的崩坏。属于村民的肢体被重新吐出来,一时间,杣村的半空中飞满了支离破碎的“手”“脚”。

    “坚持住!能成!”梁明大喊。

    苏念白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他麻木地一根又一根地射箭。

    赤色藤蔓渐渐枯萎,地上铺满了它们仿佛被燃烧过后的焦黑枝干。千面人魔也恢复了原本的大小——实际上还缩小了一圈,它身上也没了灰黑色的薄膜,似乎已经无力维持。

    它体内传来婆婆充满杂音的叫喊声:

    “你怎么敢!畜牲!我咒你不得好死!”

    梁明抹了把血水,往地上“呸”了一声。见苏念白的箭矢又无法穿破怪物表皮,他连忙打断他的动作。

    苏念白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面色苍白,状态极其糟糕。幸好对面的怪物跟他差不多,慢吞吞地挪了好久都没挪到他们面前。

    苏念白深深地吸了一空气,然后被满嘴的烟尘呛地咳嗽起来。

    “你没事吧?还能打不?”梁明走到他旁边,看着他的脸色有些狐疑。

    苏念白收起猎魔弓——他现在已经拉不开弓了,手里只拿着一根箭。

    梁明看出他想乘胜追击的意思,“你要不要歇会儿?歇会儿打更有把握。”

    苏念白摇摇头,他看到千面人魔已经开始重新吸收散落的人体,看架势,应该是在自我恢复。他已经没有下一轮集中射箭的能力了,必须在此刻决出胜负。

    还差最后一颗头颅,原本属于旦旦的那颗头颅。

    苏念白握紧箭杆,发动技能“琉璃”,通过燃烧生命值来获取垂死行动能力。一分钟,机会只有一次,必须速战速决。

    察觉到行动力回归,苏念白犹如一根离弦之箭,瞬间朝千面人魔狂奔而去。

    对方发现了他的行动,愤怒地拍打着又变回两根的触手。

    在某个距离,千面人魔尖啸起来,苏念白顿时再次感受到那种脑子被千万把石锤重击的痛感。

    但这一回,他没有失去行动能力。苏念白的适应力一向很好,一回生二回熟,没有新意的第三回 是无法打败他的。

    苏念白灵活地避开触手,踩着那些头颅飞快攀上千面人魔的躯体。他的速度那么快,远处的梁明几乎只能看到一道残影。在千面人魔的顶端,苏念白高高举起猎魔箭,用力往下扎去——

    “噗嗤。”

    旦旦的头颅闭上了眼睛。

    数秒后,千面人魔仿佛一滩烂泥,软踏踏地委顿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