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们几个想,这事不论如何也都该让宁姑娘你知情。”

    “常道友入魔之后,苏师姐想要唤醒他,却没想到落了这么个下场。”

    信息量太大,桃桃脑子里嗡嗡作响。

    “常清静,你真的……”宁桃嗓音干涩,一字一顿地问,“杀了苏甜甜。”

    不……她并不是要去指责常清静什么……也不是替苏甜甜感到不公……

    她只是,觉得错愕,连她自己都想不通。

    常清静眼里失了焦距,他不知道该用什么神情面对她。

    在这一刻,他选择了逃避,错开了视线,面色惨白,视线落下了空茫的远处:“桃桃……我……”

    “对不起,常清静,”宁桃抿了抿唇,站起身,摇头道,“我现在心里很乱,我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眼看宁桃远去,凤陵弟子收回视线,冷笑道:“怎么?常道友是敢做不敢认了?”

    常清静脸上的神情凝固了,他缓缓地坐直了身子,一动不动。

    碗里的小馄饨还是热乎的。

    一股凉意却好像顺着袖口渗了出来,

    他觉得,他现在必须要做点什么,不论是什么。

    在凤陵弟子喋喋不休的言语中,他拿起了勺子,一口一口,慢慢地吃起小馄饨来。

    吃得很认真,也很专注。

    宁桃一回到蜀山,就将自己关了起来,谁也不见。

    玉真玉琼错愕了半天。

    孟玉琼讶异:“这不是去试嫁衣了吗?怎么弄成了这副样子?”

    孟玉真:“吵架了?”

    孟玉琼走上前,敲了敲门,温和地问询:“桃桃?你怎么了?是小师叔欺负你了?”

    隔了一会儿,门内才传来了少女的嗓音。

    脆生生的,听上去没什么异样。

    “孟大哥我没事儿!就是有点儿累,提前回来了。”

    “小师叔呢,他没陪你?”玉真不大相信。

    “他留在绣坊了,跟绣娘商量事情呢。”

    玉真和玉琼还是不大相信的,但是桃桃的语气很平静轻松,说的话也没什么蹊跷之处。

    除了心头那股拂之不去的古怪……

    孟玉琼苦笑:“那好,桃桃你要有什么事,小师叔要是欺负你了,你一定要和我们说。”

    “我们帮你教训小师叔。”

    听到门外玉琼大哥和玉真大哥离去的动静,桃桃换了个姿势,将脸埋在枕头底下,深吸了一口气。

    她现在心情很混乱。

    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几天前,她还在想,当初常清静与苏甜甜这段感情,是这么轻易说放下就能放下的吗?

    可现在,她却忍不住在想,常清静他……是怎么做到说杀了苏甜甜就杀了她的。

    杀了张浩清是他与张浩清之间的约定,可是苏甜甜呢……

    他无视了这么多年的情谊,这么多年的纠缠,如此轻而易举地就杀了她。

    这样的常清静让她觉得陌生,甚至,不寒而栗。

    桃桃眼眶有点儿热,无力地张了张嘴。

    她也不知道这该不该怪常清静……

    宁桃失魂落魄地赤脚走下了床,坐在了镜子前,看向了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少女全然没有了之前的动人,她头发乱糟糟的,面色惨白,妆晕得一塌糊涂。

    唇瓣皲裂,残留的口脂像是干裂的墙皮,通红的刺眼。

    桃桃抬起手,用力地在嘴唇上摁了一下,看着指尖这抹刺眼的红出神。

    原本浪漫的,旖旎的,如梦的二人时光,在此刻也染上了血色。

    她和常清静的这场婚礼,沾染了人血。

    染上了柳易烟、刘慎梁、苏甜甜、扶川谷这么多修士的人血。

    这让她还怎么能故作不知,甜蜜幸福地和常清静拜堂成亲。

    她一直在镜子前坐到了深夜。

    到了夜半,桃桃终于撑不住了,将头枕在胳膊上,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