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安家之人,何以安国?

    如若家里出了什么闪失,自己就算纵横朝野权倾天下又有何用?更何况,他之所以能一步步走到今天,根本就不是为了什么狗屁的治国安邦,就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女人,自己的儿子,自己的家。

    那郭兴现在对自己恨之入骨,自己也打算将之彻底铲除,又怎么能不防郭兴不会狗急跳墙呢?

    “你回去告诉她们不要担心,我今晚一定回去,如果……没有如果,就让她们在家安心等待就好。”

    “大人,还是让卑职留在您身边吧,现在这宫里多变,如若您有什么闪失,卑职无法向夫人们交代。”

    陈羽明白刁子寒担心的原因,也知道现在自己身边缺个得力之人,可他更不放心家里,虽说有戴小楼的五百羽林,有关宁的三百虎贲,他还是觉得不够,蒋颖镇定可经验不足,关宁可指挥大局但毕竟不是陈府的女主人。

    若是小场面,两人还能勉强应付,如果真是出现他所预料中的情况,怕是还需要刁子寒这样的能人从中协调指挥才行。

    “我没事,你还是回去吧,府中上下就交给你了,万不能有一点闪失。”

    陈羽将自己的手重重的放在了刁子寒的肩膀上,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刁子寒屈膝跪倒,“大人放心,只要卑职尚有一息,就绝不会让夫人们受到半点伤害。”

    “好!另外,我让你找的尸体处理好了吗?”

    “回大人,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安置好了。”

    陈羽点点头,让刁子寒速速回家,自己背手仰头,看着那几欲压顶的云团,心中突然涌出一股豪情。

    上一次七王爷造反,看似万分危急,可是毕竟宫门未破,皇上尚在,朝堂未乱,他与陈登、王鸿仍然是三足鼎立之势。

    这一次,才是真的惊天动。

    破宫门,杀皇帝,乱朝纲,如今郭兴与蒋家一派,已经到了你死我亡的境地。今日之后,大周朝堂将会掌握在一个人的手中,那才真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权倾天下!

    而这个人,是郭兴,是蒋瑜,还是……自己?

    ※※※

    朝天殿是历代大周天子的灵堂,天子灵柩会在此供奉七天之后,再送入皇陵,然后便是在此祭拜灵位,直到八十二天期满。

    此时,朝天殿两两相对的八道扇门全部敞开,两列盘龙柱已经被白锦花团包裹得严严实实,正面巨大的香案之后,垂着一道颇为厚重的三层白帐帘,帐帘后便是大周天子的灵柩。

    香案两侧是一排排摆得整整齐齐的白色蒲团,一眼扫过去,足有上千个之多,左侧的蒲团之前垂着一道白幔帘,表明这是天子妃嫔们守灵的位置。

    现在时辰未到,朝天殿里只有总管在指挥着宫女太监们,做最后的准备。

    “你们都给我机灵点!东西一定要放对位置,半点偏差也不能有,否则是要掉脑袋的!你们几个……呃,奴才拜见首辅大人,首辅大人请恕罪!”

    那总管光顾着指手画脚,没有注意蒋瑜和陈羽已经进了来,差点背着身子撞到了蒋瑜的怀里,当即吓得跪倒在地。

    蒋瑜一摆手让他起身,眼睛扫着周围的一切,口中不疾不徐的问道:“全都准备妥当了吗?”

    总管赶忙就要应是,可嘴刚张开还没有吐出话来,眼珠子就又转了一圈,稍稍上前一步,小声答道:“大人交代的事情,奴才自然不敢有半点疏漏。”

    “嗯。”

    蒋瑜点点头,复又开口道:“皇后生前没少夸你办事得力,如今你又立下大功,事后少不了你的奖赏。”

    那总管闻言便要屈膝跪倒,却被蒋瑜用眼神制止,立刻就明白了什么意思,张张罗罗的开始给蒋瑜介绍起这朝天殿里的祭奠之事。

    别说外人,就连陈羽这个知道内幕的人,都无论怎么听也听不出半点不妥的地方,难怪蒋瑜会找上他。

    “蒋家的人从没有白活一回的,就是死了也要为家族做点事。”

    这是昨晚蒋瑜对前不久去世的蒋皇后的评价,也是在告诉陈羽,不要像旁人那样以为蒋家在江南蛰伏多年,皇后又不得盛宠,蒋家便在长安没有了根基。

    不得宠又怎么样?

    蒋家的女儿再不得宠,也是大周朝的皇后,还不只是一代的皇后,而是十代皇后。

    这一代的皇后虽然不如以往的那些风光,可也在这皇后的位子上坐了整整二十年,这些时间,足够她除掉一代人,再培养起一代人,这些人现在遍布在整个大周后宫,即使用无处不在来形容也不为过,要不是皇后没有生出一儿半女,无法向皇上交代,她甚至有本事让大周朝皇子公主的数量减少一半还多。

    陈羽相信,凭借太太的心智手腕,如果她来当皇后,搞不好大周皇上的孩子用一只手就能数的出来,倒也不会有之前那场太子之争了。

    “贤婿,蒋家成败可就在你之计了。”

    蒋瑜和陈羽看完了朝天殿的所有布置之后,又来到了朝天殿的大门外,两人站在没有任何遮蔽的空旷之处,倒也就不怕隔墙有耳了。

    “岳父大人也知道小婿此计,有不敬之嫌,难道就没有一点顾虑吗?”

    陈羽看着蒋瑜的眼睛,说出了心中的疑问,昨晚进入皇城后,一方面要应付郭兴,一方面还要排兵布阵,没有太多时间商量出万全之策,所以,当陈羽突然间冒出一个主意的时候,明知道此计还有诸多不妥之处,还是决定依计行事。

    因为,多给郭兴一天时间,就等于多给自己一分乃至几分危险,务必要在最快的时间内解决掉这个死敌。

    “做大事不拘小节,所谓清流美名都是不得志者聊以慰藉的说辞罢了,古往今来,哪个明君身上没有几个污点?哪个权臣身上没有几个骂名?即使如此,不也照样名垂青史,成为后世楷模嘛!贤婿,你记住,你是我蒋家的女婿,有我蒋瑜点头,你尽可以放手一搏!”

    说话间,蒋瑜的脸上依然带着浅浅的微笑,让人看不出他心里真正想的是什么,喜怒不形于色已经不足以形容蒋瑜的气度,陈羽将之看在眼中,不免感慨,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还能如此从容淡定的怕也只有蒋瑜了。

    “有岳父大人这句话,小婿自当全力以赴,不过郭兴也不是等闲之辈,今日若想一举成擒必定是要付出些代价的……”

    “贤婿不必多虑,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蒋家十几年来供养这些人,就是为了有朝一日重振雄风,如今恰逢天赐良机,此时不用更待何时?莫说是他们,就是赔上整个江南蒋家也值。”

    蒋家被皇上压抑的太久了。

    这句话蒋瑜没有说出口,可是他自己从自己的声音里听到了这句话,而且他相信身边的陈羽也已经听出了这句话。

    不过,蒋瑜并不为自己这久违的激动而懊恼,他相信就算是自己父亲蒋逵站在这里也会掩饰不住自己的情绪。

    蒋家一直在忍耐等待,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利用的时机,却远不如眼前的这个时机来得完美。

    头顶乌云已经隐隐出现翻腾的势头,好像是在准备一场暴风骤雨似的,蒋瑜见状,突然冒出了一句话。

    “这雨,来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