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原来临的是卫夫人贴,卫夫人的字自然是好,但略微拘于娴雅婉丽了。

    郑太傅为人洒脱,虽身在朝堂,却也不乏江湖中的悠然不羁。

    皇后随他习字,也学到了几分风骨,应当更对淑妃的脾性。

    淑妃看不出什么风骨不风骨,但她站在边上看,却觉皇后写的,果然让她看着更顺眼,更喜欢。

    “还是娘娘写得好。”她在边上高兴道。

    皇后一面写,一面训她:“我哪里及得上卫夫人,她是书法大家,书圣都得跟她学字。你啊,偶尔也要看看书……”

    她絮絮叨叨的,若是旁人,淑妃必早烦了,可是皇后娘娘说的话,她不止不烦,还很爱听:“我就是觉得娘娘写得好啊,卫夫人是不是书法大家,我都觉得皇后娘娘写得最好。”

    “说好话也没用,也得练。”皇后没好气道。

    她挑拣了诗词中常用的字写下来,让淑妃先练着,又与她道:“你好好学,诗会上赢了,我必嘉奖与你。”

    淑妃不大在意赢不赢,但一听皇后有奖励,她便一下子有了好好学的劲头。

    接下去数日,她旁的什么都不做,埋头写字背诗,看得皇后好生欣慰。

    皇后不比淑妃,日日都闲得很,有时不得空便不来了,淑妃等到天黑都不见她来,干脆自己去了仁明殿。

    她拿着诗集在背,翻到中间有一张竹片削出来的书签,书签上有淡淡的香气,与皇后身上的是一样的。

    淑妃将书签捏在手里,不由地晃了神,她抬头问:“皇后娘娘,这本诗集是您读过的吗?”

    皇后正在看底下呈上的账本,闻言,朝她手里望了眼,便又低头看那账本,口中徐徐道:“是我年幼学诗时读的。”

    淑妃便在心中叹了口气,这般佶屈聱牙的诗句,她这么大了都念不熟,皇后娘娘居然年幼时便通读过了。

    她抬头,看到那书架上一本本放得满满的书籍,心里想着,那都是皇后娘娘读过的书吗?所以娘娘才这般温文尔雅,说什么都很有道理。

    她突然对那些庞大的,从前从未正眼看过的卷帙浩繁产生了极大兴趣。

    也许她学了这些,与娘娘说话时,便不那么无知幼稚了吧。

    正想的入神,皇后走过来了,抽起书案上一张花笺,卷成卷,在淑妃头上轻轻敲了一记。

    淑妃回神,抱着头,委屈道:“皇后娘娘,再敲就更傻了。”

    皇后板着脸望着她。

    淑妃一点也不怕她,伸手拉着皇后的衣袖,沮丧道:“便是我真将这诗集全背下来了,也不会作诗啊。”

    “你先背着,到时就知道了。”皇后说道。

    淑妃觉得她像哄孩子般敷衍她,更不高兴了。

    皇后没法子了,令人备了盏牛乳茶上来,亲自端到淑妃手边,与她道:“乖,听话。”

    顿时,淑妃便顾不上作诗不作诗了,她只听皇后娘娘,娘娘让她做什么,她便做什么。

    如此,到了冬至诗会,淑妃算是将字练得能看了,诗集也背了一整本,而后,她果真赢了。

    皇后是诗会的裁判,出题后,她走到淑妃身边,弯下身,好似在看她写了什么诗句,实则在她耳畔将作的诗念给了她。

    淑妃这才知晓,原来皇后娘娘让她背诗句,是为了让她熟悉格律,以免在她念时,将诗句听岔了。

    皇后是诗文大家,她亲自作的诗,自然冠绝这小小的后宫,魁首则毫无意外地落入淑妃囊中。

    淑妃在德妃面前长了脸,心情大好,回去一路面上的笑意就没消失过,还轻轻抱怨:“皇后娘娘,您是出题的,早些将题透与我,将诗句让我背熟,我便不必被那一本的诗集了。”

    皇后不轻不重地瞥了她一眼:“若早早将诗句与你,你在德妃面前可演得像。”

    只怕早就张牙舞爪地将爪子亮出来让德妃生疑了,哪儿还维持得住那担忧忐忑的模样。

    淑妃听出来了,娘娘是说她心思浅。她傻傻地笑了笑,也没生气,忽然想起一事,她眼睛一亮,欢喜道:“娘娘……”

    皇后望向她。

    淑妃将手一摊:“臣妾的嘉奖呢?”

    原来是惦记这个,皇后笑了笑:“明日你在南薰殿等着,我来接你。”

    因这句话,淑妃一夜没睡好,第二日早早便醒了,卯时便起了榻,在门边等皇后来。

    春然不住地劝:“哪有这样早的,外头冷,娘娘回殿中等吧。”

    淑妃不肯,她直等了一个时辰,等到辰时,皇后方至。

    见她懂的鼻子都红了,皇后说了句:“怎就这般急躁。”

    将手中的暖炉给了她,让她上了凤辇,又用自己的手给她捂了捂冻得冰冷的脸颊。

    一路上淑妃都在问:“皇后娘娘,我们去何处?是要出宫吗?”

    想想出宫怕是不可能,她又问:“是宫中哪处有好景致要带臣妾去赏景吗?”

    皇后一路闭目养神,没理会她的聒噪。淑妃却觉得自己猜中了,必是去赏景的。

    她入宫大半年,宫中各处都去过啦,可是与皇后娘娘同去显然是不同的,淑妃已开始期待了。

    等到了地方,凤辇便停了。

    随行的宦官掀开门帘,淑妃先行出辇,看到眼前这一片空阔,她便呆住了。

    “皇后娘娘……”她低声唤道,眼睛里的光芒渐渐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