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片极为开阔的校场,校场显然被清过了,只余下几名内侍。

    边上停了一匹健硕的白马,正低头吃宦官喂它的草料,那头的高架上还摆了一张弓,弓旁放了一壶箭。

    这便是皇后为她准备的嘉奖!

    “喜欢吗?”皇后问道。

    淑妃用力地点头,她话都顾不上说了,只顾着点头。

    她跃跃欲试,又忍住了,回头望向皇后,等她准许。

    “去吧……”皇后笑道。

    淑妃迫不及待地跑了过去,自宦官手中接过缰绳,踩着马镫翻身上马。

    她的动作极为流畅,坐在马上,娴熟地抚摸马儿的鬃毛安抚它,马儿很快便平静下来,淑妃一夹马腹,喝了声:“驾!”

    顷刻间,白马飞奔,马上的女子英姿飒爽,风采绝伦。

    皇后远远看着,倏尔一笑,眉眼温柔。

    “该给她备身骑装的,疏忽了。”

    她身旁的女官望着淑妃飞驰的身影,笑道:“若不是娘娘护持,只怕诗会上输了,德妃娘娘必会大做文章,淑妃娘娘得好一阵抬不起头来。”

    “她那性子,若受了这气,岂不是怄死了。”皇后笑道。

    “娘娘还向陛下求了这恩典,借了校场一整日。”女官又道,“您待淑妃娘娘真好。”

    皇后的笑意淡了下去,眼中浮现怜悯:“我只觉得她这般张扬热烈,却要关在这四四方方的囚笼里很可怜。”

    女官便不敢再说了。

    淑妃骑着马飞奔过来,欢呼着朝皇后挥手。皇后也抬手朝她摇了摇。

    这是淑妃入宫来最快活的一日,她骑在马上,绕着这宽阔的校场跑了一圈又一圈,怎么都不够。

    她喜欢在马上迎风疾跑的感觉,像是飞起来了,喜欢呼啸而过的冷风,喜欢腾跃而起那凌空的快乐。

    她更喜欢每每望向那处,皇后注视她的模样。

    那日,她在校场待了多久,皇后便陪了她多久。

    她此生此世都忘不了皇后娘娘站在风中注视她的眼神。

    此后许多年,她每每想起那日的情形,都觉欢喜,而欢喜过后便是日复一日无休无止的痛彻心扉。

    那日夜里皇后便病倒了。

    她在风中站了太久受了寒。

    淑妃匆匆赶到时,皇帝刚离开,她在宫娥引路下入了皇后寝殿,走到门口便闻里头皇后贴身的女官在说话。

    “娘娘往后可得留心,万不可再受寒了。您那么想要一个孩子,得千万保重身子才是。”

    孩子……淑妃足下一顿,她年不满十六,从未想过孩子的事。

    皇后娘娘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吗?

    引路的宫娥见她停下,有些疑惑,唤了声:“淑妃娘娘?”

    里头便听见了。

    “阿楚……”皇后的声音传来。

    淑妃忙朝里走去。

    皇后躺在榻上,身后垫着高高的迎枕靠着,她手中端着白玉盏,盏中有药,还满当当的,药味弥漫开来,布满了整座寝殿。

    “皇后娘娘。”淑妃在榻前福了福身。

    “不必多礼,过来坐。”

    宫娥去端了一绣墩来,淑妃却径直坐到了榻边。

    皇后往里靠了靠:“你坐得这样近,过了病气怎么办?”

    淑妃低声道:“臣妾身子康健,不打紧的。”

    她已知必是因为陪她去校场骑马,皇后方会染上风寒的。

    校场宽阔,连个挡风的地方都没有,较别处都冷得多。

    她那时太高兴,竟就忘了皇后身子弱。

    淑妃满心愧疚,她望了眼皇后手中的白玉盏,低声问:“皇后娘娘不用药吗?”

    汤药的热气都散了,应当已经凉透了。

    皇后闻言,望着汤药蹙了蹙眉。

    边上女官见状道:“我们娘娘最怕苦,可您病了,这药不喝可不行。”

    皇后娘娘怕苦吗?淑妃听着,不知怎么,心里头像是有块地方软软地陷了下去。

    她看到边上有一玉盘,装了蜜饯,便双手捧了起来,碰到皇后面前:“娘娘快用药吧,用完了药吃点甜的。”

    二人在边上劝着,皇后无法,只得端着药,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