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换个其他人,这主意都不用她提,傅绥之就已经安排好了。

    但现在牵扯进去的人是傅知妤,从她口中说出来,却不是原先那层意思了。

    他不动声色,傅知妤眼眶微红,分不清是因为刚才的亲吻,还是真的难过:“皇兄……”

    “阿妤。”他眼中又升腾起令傅知妤恐惧的神色,“你答应过我什么?”

    傅知妤轻声道:“我没有要离开皇兄……”

    她抿唇,主动揽住了傅绥之的脖颈。

    少女清甜的香气萦绕在鼻尖,说话间,温热的吐息拂过肌肤。

    “皇兄,我只是害怕,有个小宦者他被太后……”她说着,傅绥之感到脖颈后沾上湿意,“我舅舅说当年娘亲就承受了很多非议,他不想让我也经历同样的事。”

    她看不见的地方,傅绥之沉静的眸色下,蕴藏着即将来临的暴风雨。

    而表面上,他只是轻拍着傅知妤的脊背,安慰道:“没事的。”

    “皇兄没有想过关系暴露之后会怎么样吗?”傅知妤的声音微微颤抖,“舒娘子好像知道了,那太后岂不是也……”

    傅绥之蹙眉。

    半晌后,她听到身边人的话语:“那就按阿妤的意思办。”

    ·

    僵持数日后的结果,是天子选择退让。

    公主本就不是先帝的亲生血脉,天子愿意照拂是念在手足之情,何况要较真的话,沈家还能算是欺君之罪,混淆皇家血脉。

    太后与并无血缘关系的公主,孰轻孰重,天子能分得清楚,让那些大臣们极为满意。

    荷月收拾着箱笼,很是为傅知妤打抱不平,又不敢把心中所想说出口。

    透过影影绰绰的光,傅知妤的眉眼格外温和,似乎平静地接受了现实。

    另一边,太后从昏沉中醒来。

    她这几日身体愈发沉重,急速地颓败下去。

    太后苏醒,女官端来药,凑到她唇边。

    往常太后会就着女官的手喝下药,今日她却觉得哪里不大对劲。

    原本只是想装病,就让太医院开了点补药,身子却越喝越差。吐血晕倒后,一碗接一碗的药喝下去,身体并无好转。

    太后死死盯着那碗药,哑声问:“这是什么?”

    女官答道:“是太医院给的药材。”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太后突然抬手打掉了那碗药,碎裂的瓷碗掉在地上,顿时整个室内充斥着难闻的药味。

    “我不喝,换个太医来!不要现在这个!”

    女官拾起碎片,并未对太后的震怒有所触动。

    过了会儿,她又端了药来,这回早有提防,带了个小黄门来,不顾太后的怒骂,强行用汤勺撬开齿关,将药喂了下去。

    ·

    车顶挂着镂空的鎏金小球,里面放置了熏香,在炭盆带来的温度下,暖香宜人。

    一辆马车从侧门缓缓驶出,深入清晨京城的雾气之中。。

    傅知妤放下车帘,不去看越来越远的宫禁。

    当年沈修媛离开禁内的时候,大约和她的心情并不相同。

    荷月想把各种东西都给她带上,被傅知妤一一拒绝。

    她垂下眼,看着腕上的赤金手钏。

    并不想带它离开,但傅知妤找不到解开它的办法,只能等离开后找个工匠看看怎么才能弄开。

    傅知妤摸着手钏表面镶嵌的宝石,困倦感慢慢袭上。

    出了城,人烟逐渐稀少。

    马车拐了个弯,离开宽阔的官道,往一条偏僻小路驶去。在雾气掩映下,看不清远处的路,道上甚至没看到其他车和行人。

    前方传来几声怒喝,车夫一惊,下意识停车。

    一群彪形大汉走出浓雾遮盖。

    他们得了贵人的银钱,要劫一辆马车。虽然不说车内是谁,为何要劫,雇主也没有表露身份,但看衣着谈吐能猜出肯定身份不凡。加之出手大方,他们便接下了这个活。

    马车外表不算太奢华,细节处很是到位,像极了京中贵人娘子出行所用的式样,又与它们有些区别,似乎更为考究些。在周围还有护送马车的随从,可见其中的人必然尊贵。

    跟随他们的还有个嗓音尖细的人,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和山匪们不是一伙。

    “还愣着干什么,动手啊!”那人趾高气昂催促。

    几个打量间,山匪们互相颔首示意,明白了彼此所想。

    雇主要他们杀了车里的人,但若是留个活口,以此做要挟去问家人要赎金,就能赚两份钱。

    至于身侧这个监工……刀剑无眼,砍杀起来不小心手滑了也是常有的事。

    他们也不是没劫过富贵人家的女眷,对那些人家的随从水平也有个底。

    只是这一趟,这些随从们似乎太花拳绣腿了点,都没打几个来回,就四散奔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