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飘荡在灰白中,听不见一丝回应。

    指尖紧攥起衣襟,每步都走得极其小心。

    在仓促间,似乎传来声响。

    林双双转头向后看去,天色灰暗,有女子匍匐在地,发丝散落,五指都磨出血痕,仍在拼命地向前趴着。

    是谁…

    这究竟是谁…

    林双双嘴唇轻颤,下意识地想说出疑问,可喉头轻动却是什么话都不出口。

    双腿像是被人抓住,怎么也挪不动脚步。

    有光洒下,照亮了女子的脸。

    她缓缓抬起头,眼角的小痣在迷雾中格外显著:“回去罢…”

    声音沙哑,像是从地狱中发出的声响。

    “你不该来到这里…”

    这是一张和自己完全相同的脸,眉宇间却是阴冷无限。

    她脸色惨白,身后血痕拖得老长,手指颤抖着向前伸去。

    可还未开口再说些话,竟是有羽箭从远处射来,直直朝向匍匐在地的女子。

    是万箭穿心…在劫难逃。

    林双双瞳孔中映出箭羽的模样,万分震惊地看向身后。

    宁牧站在迷雾之中,身穿一席军装,双眸神色冰冷异常。

    恰是时刻,万般羽箭对准自己。

    他薄唇轻启,手握长剑之上:“杀。”

    “杀!”

    似是箭羽飞身而过,脸颊边传来寒风。

    林双双身体僵硬,忽地睁开眼睛。

    天色蒙蒙亮,后背的汗水浸湿衣襟。

    她胸口大幅度的起伏着,还是难以平息梦中的恐惧。

    周围传来低鼾声,同营帐的大家仍在沉睡。

    她再也睡不着,便推开门向外走去。

    冷风吹过,脑袋总算清明了些。

    林双双望了望天,深吸了一口气。

    “嘿,林大夫。”

    周武手里拿着馒头,说起话来含含糊糊:“今天怎么找就起来了?”

    这人平常一口一个小姐的叫,突然换起称谓听着还不大习惯。

    林双双扭头看他:“实在睡不着,就想出来走走。”

    “周将军…这是要去巡逻吗?”

    周武点点头:“对,昨夜漠北的孙子再次突袭,又伤了咱们几位弟兄。”

    “我们必须得加强防御才行。”

    突袭?

    林双双眸子一怔,再次回忆起梦中的身影,不由得轻声念叨:“那王爷…”

    “啊,这个你放心。”

    话只说了开头就被周武打断:“王爷没有受伤,现在是去练武了。”

    她闻言,言语中稍有放松:“那就好。军营里的大家,有没有再为难他?”

    若是不服从命令,更是在无形中加大了带兵的难度。

    周武抬手挠了挠后颈,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沉默半晌,才道:“其实王爷也挺不容易的,一路走过来都极为坚信。若没有元姑娘…”

    他说到此处就顿住话语,转眸看向身边人:“不说也罢,反正都已经过去。”

    似乎还能感受到万箭席面而来的恐惧。

    那元似茹于他而言,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他会不会像故事中写明的那样,下令杀死自己…

    林双双指尖攥起衣摆,犹豫片刻,还是张口试探了句:“元姑娘性格温柔,多会照顾人罢。”

    “那当然啦。”

    周武心思粗,闻言也没有多想,傻呵呵地开口道:“元姑娘模样好看,虽不如林大夫会做糕点,但那手素琴可是京都一绝啊。”

    他边说,还边追忆往昔:“那时候王爷还没回京都,我们三人听琴喝茶,日子过得可那叫个舒服。”

    避开杂言细语,至此简单的生活,才是最让人心之所往。

    林双双听着对方絮叨地讲,说不清心中究竟是何感受。

    像是珍藏许久的礼盒被打开,未知多半是恐惧。

    她垂在身侧的指尖轻颤,终是什么话也没说就转身离去。

    周武说一半没见着人,有些无措地挠了挠后颈。

    营帐内伤员增多,没有李虎的帮忙,个人肩膀的担子稍显沉重了些。

    伤员不断送入营帐,备好的床位已满,多数人只能歪斜躺在地上。

    有风刮过,血腥和尘土味裹挟而来,压抑得喘不上气来。

    林双双抬手擦去汗水,来不及喘息就走飞身出去寻药。

    几晚没有睡好,白日起来总是迷迷糊糊地,视线极不清晰,就连脚步都变得虚浮。

    “大夫,又来了新伤员。”

    她仓促着点了点头,背起药箱就欲奔跑过去。

    呼痛声充斥耳膜。

    她正准备替伤员上药品,手里一个没拿稳,握着的纱布就滑落在地。

    白色的细纱滚落好远,最终在军靴前停下。

    有人弯下腰,将纱布捡起,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虎口处有曾薄薄的茧。

    林双双眸子怔住,一时间不敢向上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