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着烛台的手也慢慢变得不稳,细微地颤抖着。

    烛火随着他的动作,忽明忽暗的闪烁着。

    【你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如果不收手,反噬的代价你只能独自承受。】

    【你以为你,真的成功了吗?】

    最终,他的眼前似乎出现了个模糊的身影。

    天边是轰然炸开的惊雷,眼前瓢泼大雨,在雨中弥漫开来的巨大雾气,遮挡了眼前的视线。

    那个模糊的人看着他,眼神不明,可说出的话却十分冷然。

    【这世上,没有人能囚住神明,你永远,不要忘了这点。】

    随着这声音落下,眼前的一切轰然碎裂,惊雷,暴雨全部消失。

    他仍旧站在神殿内,手中拿着已经快燃尽的烛火,眼前是乌发白袍,面上没有丝毫表情的神女。

    “你方才……”见他原本凝住的眼神终于有了动静,戚弦衣缓声道,“似乎被魇住了。”

    神情凝滞,眼神呆住,面容却带着扭曲和阴暗。

    显然,对方似乎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了。

    祁温瑜闻言,双目看着对方。

    他的眼眶仍旧带着微红,看着对方的神色却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半晌后,他才缓缓开口:“您真的坚持让我离开吗?”

    见他再次这样问,戚弦衣徐徐道:“你可以明天早上再走。”

    没有正面回答,却是肯定的答案。

    “……”

    祁温瑜有一次沉默了下来。

    他微微低头,看着自己双手被烛蜡烫红的地方。

    “不必了。”他道,声音变得冷静起来,“既然您不让我留下,我此刻离开便是,不必等到明日。”

    见他突然想通了一切,戚弦衣眼神出现了些许波动。

    “既然你决定好了。”她并未坚持叫对方留一夜再走,“自己小心。”

    而听得她这样说,祁温瑜唇边忽地扬起一抹笑,带着些自嘲。

    “您还是您,一点未变。”

    一直都……这样绝情。

    他这句话声音极低,若不细听几乎听不见。

    戚弦衣显然是听见了,但她只是眼神微动,并未开口询问。

    “大人,谢谢您之前帮我。”祁温瑜说着,往角落的直足榻走去,“也谢谢您这些日子留我在神殿,所以那些人才并不敢欺辱我。”

    他说着将烛台小心地放在直足榻上。

    “更谢谢您,特意去找王上为我脱籍。”将烛台放好后,他抬头看向对方,“我会离开后便会去见王上,向他谢恩。”

    他全程,声音都十分轻缓,并未似先前一般激动,也没说自己不愿离开。

    反而似换了个人似的,变得不一样。

    对方的变化,戚弦衣不是没有发现,但她并未说什么,只是略点了下头。

    “夜深路滑,你自己多小心。”

    祁温瑜闻言,问道:“您……没别的话要同我说了吗?”

    他的眼底,又出现了叫人看不清的情绪。

    戚弦衣看着他,许久都未曾开口。

    见状,祁温瑜又是一笑。

    “我明白了。”他道,“那我走了。”

    他说着往神殿大门处走去。

    神殿里依旧寂静,静得只能听见他的脚步他在石板上的声音。

    当走到殿门处时,他那只满是烛蜡的手按在殿门上,接着脚步一顿,转过头去。

    站在神殿中间的神女一动不动。

    对方是神明,没有影子。

    角落处的直足榻上,方才被他放下的烛台,烛光闪烁。

    因着很快就要燃尽,烛火跳动得愈发猛烈了,整个神殿内都变得忽明忽暗起来。

    “大人,我走了。”

    祁温瑜的声音再次响起。

    戚弦衣看着他。

    许是在剧烈跳动的烛火印照下,对方俊秀的面容也变得模糊起来。

    一明一暗。

    仿佛被割裂开来,带着莫名的压抑。

    第33章 窥觊神仙的凡人(十四)

    当从神殿出来那瞬间。

    身后的殿门关上,高大的殿门将殿内的烛光隔绝,神殿外一片黑暗。

    什么都看不清,无尽的黑暗袭来,仿佛要将祁温瑜整个吞噬。

    他站在神殿外,静静伫立良久。

    没出声,也没任何动作。

    整个人仿佛定住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转过身,隔着紧闭的殿门,仿佛闪耀着星光的双目中,隐隐浮现出猩红。

    他想起方才神女说的那些话。

    字字句句,看似为他好,实则无情至极。

    “永远都是这样……”他眼帘低垂,无声开口。

    大陆上唯一的神,庇佑大陆的神女,看似博爱,实际没有任何感情。

    在她心中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没有任何分别。

    千百年前,对着他说过的话,今天又再次重复了。

    真绝情啊。

    他抬手。

    方才拿着烛台的手上,此刻沾满已经凝固的烛蜡。

    祁温瑜缓缓将手上的烛蜡撕下。

    虽然此刻天色浓黑,什么都瞧不清,但他自己能感觉得到,被烛蜡烫伤的地方,应当已是红肿一片了。

    可他毫不在意。

    神女说,她离开这段时间是去见了怀鸿朗,至于他们之间究竟说了什么,神女却不愿告知。

    思及此,他的唇边忽地扬起一抹笑。

    那个男人啊。

    和他真的太像了。

    祁温瑜想到自己以前。

    当他最开始知道神女时,他同怀鸿朗一样。便是之后,他想要独占神女的眼光,不希望对方眼里再有其他人,他的做法也和怀鸿朗一样。

    他以为自己做得万全,不会叫神女发现。

    可最终他才知晓,这整个大陆,没有任何事情能瞒得过神女。

    她不说,不代表她不知道,只是并不想理会罢了。

    “这些事情对我来说没有影响。”

    因为没有影响,所以她不在意。

    而当真正影响到她时,她就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无情。

    想到当初自己准备了那样久的计划被对方在最后一刻摧毁,祁温瑜的面容愈发扭曲。

    神女大人……

    他盯着紧闭的殿门,仿佛要通过这高大的殿门,望进殿内去。

    强大如您,应当也想不到,我最后还给自己留了一条退路吧?

    他的手缓缓攥起,仿佛像是要握住什么一般。

    这一次,您不会再有逃离的机会了。

    殿内的戚弦衣,一直都没有动作,她就那样站在原处,那双纯粹的眸子同样盯着殿门处。

    纵然殿内的烛火并不够亮,只能照见这一小块地方,但也足以让她看清,方才离开神殿的人,此刻才举步离去。

    沉稳的脚步声传来,很快便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失,再听不见。

    戚弦衣看着那处,半晌后才收回视线。

    果然如她所想,祁温瑜并不简单,不止是一个贱籍。

    对方方才的神情和表现,绝对不是一个以前从未接触过原主的人会有的。

    那么他……

    戚弦衣的眼神逐渐变化,最终定格。

    也许,在未来将原主囚住的人,她已经确定了。

    .

    夜色如墨,夜空中不见一颗明星,仿佛一张巨大的幕布,将整个天空遮住,不透一丝光线。

    观澜殿外,侍人皆微低着头,躬着身子候着。

    殿门大开,内里明亮的烛光照出来,将整个殿外都照的极清楚,让人一眼便能看清。

    观澜殿外旁边的通廊上,似乎有什么东西闪过,可还未来得及叫人仔细瞧,便消失不见。

    怀鸿朗坐在御案前,手中握着朱笔,正在案上的帛书上批复着什么。

    下方站着太常寺的太常卿。

    “孤方才说的。”他边说边在帛书上写着,直到最后一笔落下,方抬起头来,看向对方,“可都记住了?”

    那太常卿已过古稀之年,鬓边有些许斑白,面容却不见多少老态。而听得王上问自己,他忙着一躬身,接着道:“请王上放心,臣皆已牢记,待回了太常寺,便着人将东西全都备齐,绝不会耽误了时辰。”

    方才怀鸿朗要求对方在十日后在王城一百里外的地方布置祭台时,特意叮嘱了时间。

    “嗯。”怀鸿朗闻言无可无不可地点了下头,便又道,“下去吧。”

    太常卿边再次躬身,告退离开了殿中。

    殿内的霎时间又安静了下来。

    怀鸿朗眼下心情并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