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声问:五哥你生我的气吗?

    白倾眼中有悲有愁。

    我说:五哥不想认十五了吗?

    白倾叹息:你永远是我的十五, 我的妹妹,这跟任何事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我绝对不希望你受到一点伤害。

    我心里感动, 轻声说:谢谢五哥。

    白倾淡淡点头,说:你去桃林吧, 我不去了。

    我看着他,鼻子一酸,眼睛渐渐湿润。

    白倾笑了笑,他揉揉我的头发, 柔声说:傻妹妹, 五哥永远祝福你,你一生平安快乐,就是五哥这辈子最大的安慰。我只是有别的事情需要去处理所以不能和你去桃林了, 你不要想东想西的。

    白倾对我重要吗?

    重要。

    他是我小时候唯一的陪伴。

    八岁那年生病发高烧他照顾我,这是活命的恩情。

    而奶娘去世的那个寒冷的冬天,那第一个没有娘,没有奶娘的冬天,是我一生度过的最冷的冬天。

    那些寒冷的冬夜我是如何捱过去的?

    顶替奶娘位置的年长宫女在入夜后,喂我吃了几口饭,没有给我泡脚,没有给我洗脸,没有给我换衣服便把我塞进被子里。

    我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珠直勾勾看着她。

    我希望这个年长的宫女不要走,夜太冷,没人抱着我我会睡不着,而奶娘永远也不可能再抱着我入睡了。

    她不要走,尽管她只是新分配来留离宫的奴婢,一个对我而言的陌生人,可我需要一个人陪我度过寒冷的黑夜。

    可惜这位年长宫女的注意力完全不在我身上,她只轻描淡写一句:小公主睡吧,明天奴婢再来伺候小公主起床。

    年长宫女匆匆起身出去,边自言自语:昨儿手气不好,今天晚上非把输掉的赢回来不可。

    直到听见屋外落锁的声音我才死心,又一个寒冷漫长的黑夜,我又要一个人过了。

    我身上盖着两番棉被,一旧一新,新的棉被是掌事院新送来的。两番被子又厚又重,压在我身上,我依旧感到冬夜的寒气入骨。

    我在寂静的黑暗中久久睁着眼,听屋外雪落下的声音。

    我小时候听过最多的声音,便是冬夜屋外雪落下的声音,以前雪落下的声音里还偶伴随有娘的咳嗽声,现在连娘的咳嗽声都没有了。

    我的手在黑暗中摸索着,终于让我找到了一个小锦盒,我整个人钻进被子里,坐起来,将被子拱起了一个小山丘,我打开小锦盒,里面是一颗小小的夜明珠,小小的珠子发出黯淡的光,这是我唯一的玩具,我很珍惜它,虽然它能发出的光微不足道,可它的光永远不会熄灭,不会像娘和奶娘一样,说消失就消失,一点也不过问我同不同意。

    我抱着膝盖,看着那颗夜明珠,慢慢有了睡意。

    突然,是什么声音?

    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头伸出被子外,看去,一惊!

    有一个黑影正从窗口爬进来!

    我的心提到嗓子眼上,身体发抖。

    难道是奶娘回来看我了?

    可奶娘那么大年纪了怎么还能爬窗?

    那个黑影完全进到屋子里,还把木窗关好,向床这边走来。

    屋内忽地一道亮光,一张人脸赫然出现在我面前。

    啊!

    我失声惊叫。

    唔__

    我的嘴被一只温暖的手捂住。

    嘘_,别怕,是我,白倾。

    屋内安静一会儿,两人都一动不动。

    白倾小声说:你不叫了,我放开你,好不好?不然把人引来了,我就得走了。

    我点点头。

    他放开手。

    我看着他,他穿着一件雪白的狐裘,手提着一盏玻璃灯,月亮从乌云堆里透出一块,从窗口撒进来一把银白月光落在他的身上,五官精致,像一个误入凡尘的仙童。

    我呆呆傻傻地说:你怎么来这里?

    白倾温和一笑:冬天的夜真冷,你不请我到床上坐坐吗?

    我呆呆地说:你要上来坐坐吗?

    白倾绽开更大的笑容,说:好。

    他把玻璃灯放一旁的桌子上,边脱鞋子往床上爬边说:冷死了,手快缩回被子里去,对了,你的奴婢会来查夜吗?

    我说:不会。

    没把钱输光,年长宫女应该是舍不得回来的。

    太好了,我睡不着,正想找个人说说话呢。

    所以你找到这里来了?

    对啊。白倾也钻进了被子里,对我眨眨眼,可能我正在梦游,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