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当没听见,自顾吃草。

    我又说:静水,你这次跑得真快,等动火回来时一定对你刮目相看。

    静水叫一声,不吃草了,很是忧伤,显是想动火了。

    我说:听话,快起来,这次辛苦点,回去好好养着你。

    静水仍不肯起来。

    我也有点动气了:静水,我要去做很重要的事情,你却在跟我闹脾气?

    一只长手忽然伸下来抚摸静水的马头,我站起来刚想说休息一下吧,林越已俯身在静水耳边语气挺关心地问:静水,你饿了?快中午了,我也有些饿了,要不就地取材,我从你身上挖点东西来烤烤吃吧。

    静水登时站了起来,马脸惊恐,躲在我身后,隔开林越。

    静水边叫唤边一个劲蹭我后背,我安抚它:不吃你不吃你。我瞧了瞧那只傲气十足的阿红,声音提高对林越说道:没东西吃也不能吃我的马。

    林越抱着手冷眼旁观,这个人本身就有种邪性和危险性,这时突然似笑非笑问:那叫我吃什么?你吗?

    我回:你不还有你的马吗?

    林越那双神采飞扬的星眸微微眯起,说:这里荒郊野外,只有四个活物,你是不是要跟我讨论完我们到底该吃谁才能继续上路?

    我闭上嘴。

    再次上路静水没敢再懈怠,即使追不上阿红四个蹄子也死命地赶。

    苍幽的夜色已笼罩大地,月光凄惶。

    那洒照荒郊野岭的月光宛如孤魂野鬼在游荡,凉风萧瑟,似一个女人酸苦的歌声,似断非断地在吟唱着她命运的悲苦与不幸,歌声飘过河流、飘过树林,飘过树林后一座早已废弃的荒宅。

    今晚我和林越就在这座荒宅投宿。

    荒宅大门轻轻一推,便摇摇欲坠地向两边敞开,这时节已经很凉了,门推开时仍感到阴嗖嗖的冷气往身上窜。进到院子,一看,荒凉败落,门窗积满厚厚的尘土,鬼气森森。

    走到院子中央,林越忽然停下脚步,我也跟着停了下来,因为我听见了面前几间屋子里有压抑的喘息声传出来,不止一个,虽然里面的声音已经极力保持隐蔽,但那喘息间的兴奋连我都能感觉到。

    中间最大的房子忽然慢慢打开,像个鬼怪缓缓张开了血盆大口,这是个厅房,中间赫然放置着一口棺材,直直地展现在我们眼前。

    我和林越不动不语。

    那口棺材似乎抖动了一下,然后我听见了婴儿伤心的哭啼声,哇哇不绝,从棺材里发出来。

    我静静看着。

    林越已经又开始抱着手了。他很冷静,实际上这一路上他都又冷又静,像要跟我比一比谁更冷更静一样。

    啪!啪!啪!啪!

    屋子里头的人先按捺不住了,纷纷破窗而出。

    四个落魄男人,其中三个手提闪闪发光的长刀,身材魁梧剽悍,目射凶光,另一个却干枯瘦小,阴阳怪气,嘴角带着狞笑:胆子挺大的嘛,一点没被吓着。他说着,屋子里棺材后突然有个小小黑影子窜出,几下子窜到了瘦小男人的怀里,瘦小男人宝贝似地抚摸着。

    喵呜

    是一只猫,漆黑一团的猫。

    一个高大男人喝道:少跟他们废话,要钱还是要命!

    我心里一叹,如果没有这一出,进来了就找个地方躺下休息,多好。

    要钱。林越说话了。

    我一怔,对面那四个男人也愣了愣。

    林越笑了笑:开个玩笑,当然是要命。

    算你小子识相!瘦小男人尖声说:把所有值钱的东西交出来,还有这两匹马,滚出去!

    他们很有胆量地对林教主大喊大叫。

    你们呢?林越问了句奇怪的话。

    瘦小男人:我们?

    林越淡淡地说:你们要死还是要活?

    瘦小男人脸色一僵,厉声笑道:你找死!

    他的话刚脱口,怀里的黑猫忽然闪电般跃出,张开四只利爪,露出一口惨碧色的獠牙,向我们飞袭而来。

    唰_

    极短促的一声响,我知道这是剑出鞘的声音。

    一道闪光划破夜色,一闪即逝。

    那只黑猫突然定格在半空中,下一刻叭地掉下来,猫身断成了两截。

    我偏头望去,林越的剑仍悬挂在阿红马背上,他没回头看过剑一眼,只是反手抽出了剑,剑未全部出鞘,又被他缓缓地插了回去。

    死一样的安静,不知为何却响起了诡异的咕噜咕噜的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