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小男人旁边的剽悍男人僵硬地扭过脖子,恐惧地瞪大了眼珠子。

    奇怪的水声是从瘦小男人身上发出来的,他的眼珠子已几乎突出眼眶,他的脖子不知何时多了个整整齐齐地切口,这是个堪称温柔的致命伤口,所以鲜血没有四处喷溅,而是像温泉一样,徐徐地涌出来往下流淌。

    瘦小男人缓缓瘫倒在地。

    哐当,雪亮的长刀落地,剩下的那三个男人也慢慢双膝跪地。

    林越神色平淡,说:你们不选,我替你们选吧。

    大大侠饶命,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请大侠饶过我们这一回吧!

    三个男人咚咚咚地磕头。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啊

    林越面无表情说:错了。

    啊?三个男人诚惶诚恐地抬起头,错了?

    林越又笑了。

    他一笑,三个魁梧的男人寒毛都竖了起来。

    林越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我不是什么大侠,平常也没什么爱好,就喜欢杀杀人,这宅子里躺几个死人倒是挺应景,可巧诸位便在这候着了。

    三个男人求饶的话也说不出来了,整个人似已被骇住。

    不知道他们今天出门时有没有翻过黄历。

    我终于出声:你让他们走吧,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

    林越没反应。

    我说:还不快走。

    多谢女侠,多谢大大爷!

    他们身体哆哆嗦嗦地正想站起来。

    等一下。林越忽然又开口。

    三个人立刻跪趴地上:大爷还有何吩咐?

    把你们的朋友带走。

    是是是

    三人半拖半抱那具尸体,很快逃出了荒宅。

    我去看看那几间被撞坏门窗的房子,却发现放棺材的厅房最干净,说:今晚就在厅房吧,你觉得呢?

    可以。

    整个宅院没有件好东西,最整齐最干净的,就是那口棺材。我点了根蜡烛,正想放在棺材盖上,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地把那棺材盖推开。

    一张惨白的人慢慢映在眼前,脸孔上有几道锋利的抓痕,脖子上两个发紫的血洞。

    林越也往棺材里看了看,说:刚死不久,天冷,还没发出什么异味。

    嗯。我说。

    林越平静地看着我,问:你不怕死人?

    我说:不怕,我也杀过人。

    林越说:跟一个杀人比你多的人在一起,你也不怕?

    我反问:你会杀我吗?

    林越笑了笑,我若想杀你,白相与怎会让你跟我在一起?

    我沉默半响,终于抬眼注视他,他也注视着我。这是两天来我们第一次认真地看着对方,虽然我觉得他的目光虚无冷峻。

    我问:你为什么不想杀我?

    他冷冷地回答:因为我没有父亲。

    我怔住了。

    这是我最后一次告诉你。

    我垂下头,忽然有点不知所措。

    林越的手指在轻点棺木,他依然一瞬不瞬看着我,你觉得我为什么帮你?

    我说:因为白相与。

    现在你知道了我不会杀你。

    我说:嗯。

    也知道了我为什么会帮你。

    嗯。

    那如果有一天我真会对你动了杀意,你想知道因为什么吗?

    什么?我不由自主仰起头。

    他嘴边若有若无的笑意,缓缓说:太过于漂亮的女人容易成祸水,白相与是我唯一的朋友,你若敢祸害他,我一定杀死你。

    我感到不可思议,失声说:我害他?我到底做了什么?

    林越冷冷地说:你做了什么不重要,这个世间万事万物何时何地都在发生改变。如果白相与变了,变得心里眼里只剩下女人,那便全部是你的错。

    我语塞,我的错?

    啪!

    林越手轻轻一推,棺材盖重新合上,他转身走了出去。

    我定定看着他走进黝黑的夜色中,很快消失不见。

    过不多时,林越就回来了,带了些枯木柴回来。

    他升好火,我拿干粮出来烤。

    两个人又冷又静地吃完干粮。

    林越没交代一句话,又出去了。

    我摇摇水壶,没多少水了,也出门,到树林子后的小河打水。

    打好水,抬头看天上冷冷清清的月亮,我不知不觉出了神:他现在到了哪里?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