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伯一边为林卫东领路,一边大声嚷了起来。

    一会,整个林家的人都到了花园里,最前面的是个富态的中年妇女,一把拉住林卫东,上下看了半天,忽然就放声哭了起来:“征元啊,我的征元啊,你个小畜生啊,去了西洋怎么那么长时间没有消息啊,我让人打探你的消息,结果说你早回来了,我还当你路上出事了啊……”

    “娘,我这不活得好好的吗?”林卫东笑着安慰道,一抬头看见父亲出现在了自己面前,急忙放开了娘,上前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父亲,不孝儿子回来了。”

    “恩,进来再说吧。”

    见到儿子回来了,又穿得那么寒酸,林母又是高兴又是心酸,急忙张罗着为二少爷弄洗澡水,又吩咐福伯赶紧去外面叫一桌子菜来,要好好的为二少爷补一补。

    等张罗好了这些事,回到客厅,见丈夫脸板得铁青,儿子又一声不响,只当出了什么大事,还没有来得及问,就应林父怒气冲冲的指只林卫东,骂道:“你,你问问这个畜生做了些什么好事!”

    “征元啊,在外面闯了什么祸啦,惹你爹那么生气,快给爹好好赔个不是。”

    “娘,儿子没有做错事。”林卫东微笑着说道:“儿子从法国回来后,直接去了东北,还参加了奉天血战。”

    “哥,哥,你回来啦!”

    还没有等大惊失色的林母说话,外面已经传来了一女孩子的声音,接着一个17、8岁的女孩子一阵风的冲了进来,一把抓住了林卫东的手,眨动着眼睛迫不及待地问道:“哥,你真的参加过奉天大捷啊?”

    “是的,我参加过。”

    林卫东点了点头:“不过那场大捷,是用我们无数兄弟们的性命换来的。”

    “你,你这孩子,你……”

    林母的脸色被气得煞白,她指着自己的儿子,好半天才能说出话来:“你居然跑去了奉天,打仗啊,那是要死人的啊!”

    第一百三十四章 林家兄弟

    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只觉得身上舒服多了,在奉天这么多天还真没有洗澡了。

    来到饭厅的时候,饭菜早就准备好了,只是气氛却透着沉闷。

    林卫东的妹妹林诗馨却不管那么多,一把拉住哥哥在自己的身边坐了下来:“哥,快给我们说说奉天大捷的事。”

    林母咳嗽了声,林父的脸色愈发的难看了,林诗馨却只当没有看道:“哥,你可不知道啊,我们学校的学生听到奉天大捷的消息后,一个个都兴奋的睡不这觉,大家都在讨论你们,讨论奉天,我们还组织了好几次游戏,要求政府立即出兵,要求政府立即和国联展开交涉。”

    “现在奉天需要的不是和国联交涉……”林卫东平静地说道:“奉天需要的是政府的全力支持,我们才能继续抵抗下去。自从‘918事变’以来,整个东北都在遭受着战火的洗礼。我们的人民倒在了日本人的刺刀下,我们的妇女正在遭受着非人的折磨……”

    “东洋人真有那么坏吗?”林母显然也暂时忘记了责备自己的儿子:“不是说是东北军在柳条湖埋设了炸药什么的吗?”

    “屁!这帮狗日的王八蛋满嘴他妈的瞎话!”

    林卫东突如其来的怒骂让所有的林家人都呆在了那里。

    这是自己的儿子吗?

    以前的那个二少爷,斯文,有礼,一句脏话也不会说,谁见了不说好的,可现在这么一长串的在林家人听来不堪入耳的话竟然这么不暇思索的从他嘴里蹦了出来。

    反倒是他妹妹充满了好奇的笑了起来。

    “征元,我们是什么家?怎么能在这里说出如此污秽的话来。”林父皱着眉头说道。

    “对不起,父亲,儿子错了。”林卫东定了定神说道:“但如果您能亲眼看到奉天之战,您也许就不会责怪儿子了。惨啊,奉天之战打得惨啊。五百学生营的士兵在那苦苦坚守了八天,大部阵亡,他们都还没有满二十岁啊……”

    北大营八天奇迹的故事又在林卫东的嘴里重复了一遍。

    虽然林家的人早从报纸上知道了大概,但总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述说得那么详细。

    一场惨烈的战斗在林卫东的嘴里绘声绘色的说了出来,说到伤心处时,林母和林诗馨掏出手绢不断的擦抹着自己的眼泪……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这些孩子们上啊……”林母低声抽泣着说道:“咱们的军队呢……”

    “军队?”林卫东冷笑了下:“早跑得干干净净了,只有我们郑司令当初率领的连队在和日本人打,从狭山嘴子到奉天,我们不用这些学生营哪里来的力量!”

    “壮哉军魂,壮哉奉天!”

    林父忽然拍打着桌子说道,接着朝桌子上扫了一眼,大声道:“酒呢?拿酒来,我要为这些军人喝上一瓶!”

    一瓶酒很快拿了上来,林父为自己斟满了,站起了声,把酒缓缓洒到了地上:“这杯,是给那些为国献身的孩子们的。”

    林家人也都站了起来,默默地低着头站在那里。

    “第二杯,是敬那些为了保卫奉天死难的烈士们的。”

    当这杯也洒完后,他又为自己倒满了酒,然后举到了林卫东的面前:“这杯,征元,是敬你的!”

    林卫东怔在了那里,在自己的印象里,父亲从来没有对自己做过这样的举动。

    林父认真地说道:“我错怪了你,以为我总看不起那些当兵的,现在我知道错了。什么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都是,都是狗屁。我看是万般皆下品,唯有当兵高!”

    林家人面面相觑,老爷怎么也变得这么粗鲁了,只有林卫东笑了接过了酒杯,一口饮尽。

    等重新坐了下来,林父问道:“这次回来想是郑司令有什么命令给你吧……”

    忽然想到了什么,赶紧补充道:“这是军事秘密,你万万不可对我等明说。”

    林卫东笑了笑,说道:“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可说的,我这次来就是奉了郑司令的命令,带来了一箱黄金,上下活动,游说那些有权势的人,以期能在政府的允许下与中外记者见面。”

    “此乃行贿之事,你们郑司令怎也做这些鸡鸣狗盗之伎俩?”林父满面不悦地说道。

    林卫东苦笑了下,让自己怎么和古板清高的父亲去说?郑司令和自己又何尝不希望不用到这些金条呢……

    林父忽然叹息了一声:“如今世风日下,郑司令这么做想来也是迫不得已……哎,前方的军人在为国家流血,可他们想要见下记者,却也不得不思前想后……征元,你大哥如今在政府做事,说不定他能够帮上你的忙也未必。我,我在政府里也有几个老朋友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