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之后,温暖背着双手,扭扭捏捏地走出来。

    “怎么样?”他心急如焚。

    温暖摇了摇头。

    他明显是失望的神色,却马上堆起笑容,非常轻快地抱了她一下:“没事,等婚礼过后再来更好。”

    温暖将背在后面的手举到他面前,紧咬着嘴唇。

    他一下子愣在那里。

    那张验孕试纸上,虽然有一道杠只是淡淡的粉色,但的的确确是两道杠。

    “是有了吗?”温暖轻声问。她的嘴角微颤,一只手不自觉捂到小腹上。

    是真有了吗?

    是那个宝宝肯回来找他们了吗?

    向图南还在呆呆地看着那两道杠,过了许久,才严肃地点了点头:“可能是。最好再去医院确认一下,还要排除掉宫外孕。”

    温暖先是点头,然后猛地推了向图南一把。

    “你这什么反应啊?我怎么感觉你都没有一点点的喜悦之情呢?你……”

    她尖叫着被他抱着转了几个圈,直转到头晕。

    “好了,好了,我想吐……想吐了!”

    他立即停下来,小心地将她抱到chuáng边坐好,单膝跪在她面前。

    “还想吐吗?”

    温暖轻轻地摇头:“好了。”

    他看着她,想说点儿什么,可是好像没有任何语言能表达此刻他的心情。

    他将手轻轻地放到她的小腹上。

    她轻轻地将自己的手叠到他的手上。

    手心里都是他手上的热度。

    很烫。

    还带着一点颤抖。

    “向图南。”她轻叫他,“我要生三个。”

    “好。”

    “两个女孩,一个男孩。”

    “好。”

    “我喜欢女儿,我要生两个跟我一样的,大眼睛,双眼皮。女孩子还是双眼皮比较好。”

    “好。”他哑着声说。

    “还要生一个男孩,单眼皮的小男孩……像我以前梦过的那个一样。”

    从遗传学上来讲,他们有一半的机会生个单眼皮,也有可能完全没机会。

    可是她一直记得她曾经做过的那个梦,一直记得那个单眼皮的小男孩张着双臂求着她抱他。

    他曾经那么努力地想活下去。

    她想带他回来,想给他一个,不,给他很多很多的拥抱。

    他低下头,亲吻她的另一只手手背。

    “好。”

    有什么东西掉到她的手背上。

    cháocháo的,很烫。

    他以后,要告诉两个女儿,要她们学会爱护自己的身体。

    他还会,告诉那个小男孩,要他学会保护自己的另一半。

    --

    八月底,向图南带着温暖回了趟高中母校。

    不知道他是怎么说服保安的,反正他们很顺利地走了进去。

    这个时间,高三正在补课,高一新生在军训。

    两人站在操场旁,看着那里面一张张被太阳晒得发红,却异常年轻鲜活的面孔。

    “怎么感觉他们跟我们以前差不多啊?”温暖感叹,“连校服都没变。”

    他帮她擦掉额上的汗,牵起她的手,往以前那幢老的教学楼走。

    “才六年而已,能有多大变化。更何况咱俩以前都属于走在所有同学最前沿的,拿到现在,正好随大众。”

    温暖:“不要脸!”

    还走在最前沿呢,呸!

    其实还是有变化。

    道路两边的树木,好像更茂盛了。

    以前他们上课的那幢教学楼不远处,有了一幢更气派更新的建筑,相比这下,承载着他们所有回忆的那幢楼,就显得相当寒酸。

    他牵着她的手,在远处树上的蝉鸣声里,小心地带着她上台阶,来到他刚转过来时,就读的那个教室外。

    午后的阳光照到走廊里,教室里空无一人,只一排排桌椅安静地摆放在那里。

    刹那间,翻动书本声,吊扇在上面咯吱咯吱的转动声,还有说笑声,打闹声,好像在一瞬间在他们面前复活。

    “你当初坐哪里?”她问。

    他用手指了下最后一排:“那里。”他记得很清楚,刚来那会儿,他特地要求坐了最后一排,就跟章文德同桌。

    她却好像真的不记得了:“哪一排?进去指给我看。”

    他松开她的手,推开教室的后门,放轻脚步,走进宁静的教室里,凭着记忆,站到他曾经坐过那个座位旁。

    他偏过头,隔着玻璃窗冲她笑了一下。

    她用手势和嘴型示意他坐下去。

    他笑了笑,拉开椅子,坐到课桌后。

    成年人的体格,坐进去始终略显局促。

    他还在调整着椅子,突地听到有人敲击玻璃窗的声音。

    “姓向的,你出来!”

    像有什么忽然冲击着他的心,他的眼角眉梢渐渐染上更深的笑意。

    他弯起嘴角,似笑非笑地斜睨了她一眼,才慢悠悠地站起来,吊儿郎当地晃到门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