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我来迟了!」远方一声大叫,所有宾客往声音的来源一瞧,登时轰然大笑。

    原来是 sharkan ,他穿着灰白色的紧身橡皮衣,背上还插着软塑料鱼鳍,一蹦一跳地从货车上摔了下来,滑稽的模样立刻抢走我跟子晴的风采。

    我不怪他,因为他在脖子上绑了一条红色的领带,可见他对婚礼的重视,不愧是跟我共事多年的好友。

    「鲨鱼人,快来合照!照片一定很精彩啊!」前野吆喝着,拉着sharkan。前野的个性开朗太多太多,这也是 芯片的恩泽。

    婚礼上唯一 芯片的受害者, ken ,依旧穿着一身的黑,但已别上红色的领结表示祝福,一个人失魂落魄地坐在草地上喷水池边,看着我从未见过的亲戚小孩玩水。

    我不忍心久视 ken 两眼呆滞的模样,于是叫前野走过去邀他一起拍照, ken 傻气地点头,像个木乃伊一样站在我身边拍了几张灵异这片。

    我看了看表,黄历所说的良辰吉时还有半小时就到了,而牧师也已穿戴整齐在合唱团前走来走去。

    其实我也不信教,只是觉得办一场高雅的西式婚礼比较浪漫,子晴在阳光下一身雪白更形美艳动人,一定能留下很甜美的回忆。所以我既看黄历,又请牧师。

    还有点时间,我跟子晴偷闲在草地上坐着,两人含情脉脉地握住对方的手,许多宾客一边聊天,一边偷偷瞧着我俩情意棉棉的模样,不禁莞尔。

    「以后我们生的儿子,就叫赖帐,如何?威风吧!」我说,子晴哈哈大笑。

    「不如叫赖皮,还比较可爱一点。」子晴说,笑得眼睛瞇成一条线。

    「喔!就这么说定了!生男的就叫赖帐,女的就叫赖皮,包准他们从小就是学校里的开心果,人缘一定特好。」我说,子晴拼命点头,两人勾勾手。

    「还记得你跟我告白,要我当你的女朋友时,也是在草地上喔?」子晴说着,将头轻靠在我肩上。

    「嗯,我还拜托学弟妹们帮我在旁边鼓掌,给我勇气。」我笑着。

    「当初我其实是不想答应的,只是怕你在那么多人面前难堪,所以只好点点头啰,没想到这么一答应,就变成你的老婆了。」子晴用手指轻戳我的肚子。

    「哈哈哈!那等一下牧师问妳要不要嫁给我时,我是不是也要拜托大家鼓掌啊?」我大笑,子晴也跟着笑了。

    「去地中海度蜜月回来后,你就要乖乖减肥知不知道?」子晴摸着我的肚子,虽然我已经努力减掉不少赘肉,但离身轻体盈还有一大段路要走。

    「好啦!我还要爱妳一千年一万年,当然要健健康康的。」我说,手表的闹铃也正好响了。

    良辰吉时到了。

    我们站了起来,子晴慢慢走向她爸爸,接过一束红色的玫瑰花,远远向我点头微笑。

    我笑嘻嘻地任由洛晴挽住,塞了一个大红包在洛晴手中,洛晴红着眼说:「你一定要好好照顾我姊姊喔!」

    「那是当然。」我说,自信满满。

    婚礼的钟声隆重地响起,所有人停止交头接耳,将注意力集中在铺满粉红色花瓣的草地走道上,子晴由她爸爸牵着,头低低的走到牧师前,我则牵着洛晴,意气风发踏步向前,牧师和蔼地拿着我从未看过的圣经,在阳光下以感性的语气朗诵着他至为拿手的祝福语。

    阳光下的一切,都是金光闪闪,充满了希望。

    管风琴声温暖地泡在微风中,淡淡的圣歌呢喃着,子晴的手紧紧握住她高大的父亲,我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一天,终于来了。

    「赖彦翔,你愿意娶蔡子晴小姐为妻,无论是顺境或逆境、富有还是贫穷、健康还是病痛,一生一世都能爱她、照顾她,尊重她吗?」牧师富有磁性的声嗓。

    这还用得着问?

    我彷佛等了好几百年那么久。

    「我愿意。」我大声答道,坚定没有犹豫。

    牧师微笑,看着子晴说:「蔡子晴,妳愿意嫁给赖彦翔先生为夫,无论是顺境或逆境、富有还是贫穷、健康还是病痛,一生一世都能爱他、照顾他,尊重他吗?」

    我屏息以待,期待着宾客手上拉炮齐放的最高潮,而子晴甜甜一笑,看着我,慢慢地轻启朱唇,我拿着闪闪发亮的戒指等待套上子晴纤手的重要时刻。

    「我愿」子晴说了两个字,却突然皱起眉头。

    「嗯?」我忍不住轻呼。

    「我」子晴微歪着头,半闭上眼睛。

    「嗯?」我纳闷。

    「嗯?」连牧师也感讶异。

    此时宾客间有些骚动,嗡嗡嗡嗡的窃窃私语十分惹厌,我心里一阵慌,难道是子晴故意逗弄我?

    「来宾请掌声鼓励!」sharkan突然拍手,高声大喊:「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

    教堂前顿时响起节奏有致的击掌声,众人在 sharkan 的带动下一起大喊「我愿意」,彷佛是预先套好的婚礼节目。 sharkan 真是值得信赖的好伙伴,急中生智替我解围。

    但子晴却紧皱着眉,闭上眼睛,身体微晃着,口中喃喃空念着,我心里极其着急,不晓得子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表面上仍强自微笑,假装子晴的反应其实是我俩吊胃口的安排。

    「怎么了?」子晴的爸爸忍不住问道,此时子晴手中的玫瑰花束突然脱手坠地,猛然瞠大眼睛,纵声尖叫!

    就像怪异的连锁反应,宾客手中的拉炮竟纷纷响应子晴莫名其妙的尖叫声,霹雳啪啦欢炸开来,彩带冲向天际,子晴却往前抱头扑倒,我慌然跪地接住失态的新娘子。

    「啊~~~~~~」子晴的身体剧烈抽动着,挣脱我的怀抱,子晴的爸爸吓得跌坐在地,竟没帮忙抓着子晴,任子晴像撒上盐水的蜗蝓般在地上弹动着。

    我也吓傻了,宾客轰然不知所措,还有人大叫「快叫救护车」,现场乱成一片,牧师铁定没有遇过这种事,居然倒退了两步念起圣经来。

    「子晴!妳怎么了!」我大叫,抱住似乎承受了极大痛苦的子晴,但子情竟以无法理解的巨力推开了我,在地上滚来滚去,嘶声咆哮着。

    「啊~~~我好痛啊~~痛~~~~」子晴张大了嘴,终于喊出字句,我惊诧万分,大喊:「前野开跑车来!」赶紧再次冲到子晴身边,用力抱住她的身体,说什么也不让她将我推开。

    「我好痛啊~~~~~~啊~~~」子晴哭喊着,眼泪跟鼻涕汹涌地溶掉脸上的妆,她的头发被手指抓散,我赶紧抓住子晴的双手,却见她的指甲已经因为用力过猛而断裂,手指流出缕缕鲜血,这可怖的痛苦样貌,怎么怎么怎么那么像!

    像嘉玲!

    「子晴!」我慌张大叫,却不知如何是好,怎么会这样呢?不可能的!子晴的脑波只针对我进行调整啊!这已经确实设定好了!连续四个多月来都没事啊!

    子晴的头用力地撞向扑满粉红色花瓣的地上,我赶紧用手接住子晴的头阻止她疯狂的举动,却猛然发觉手上湿湿黏黏的,我仔细一看,原来是子晴的鼻血!

    子晴的鼻血泊泊流出,痛苦地尖声哭嚎,很快地,子情的声音哑了,只剩下无声的吶喊,我瞧着她紧闭着双眼,张大嘴抽抽咽咽地哭着,心里痛苦异常,大喊:「天啊!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宾客的纷乱,牧师的驱魔咒,小孩的哭泣声,心爱的人失去痛苦挣扎的力量,无助地瘫在我怀里,哭着,痛着,不停流着鼻血。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我哀恸地哭着,抱起子晴,想冲进挂好铜罐铝罐的迎娶跑车赶去医院急救。

    前野连滚带爬地挡在我前面,我一把推开他,他却神色仓皇地拼命摇头。

    「走开!」我大叫,我感觉子晴的痛苦不停加剧。

    「卫星掉下来了!」前野拿着手机,咬着牙说。

    「什么?」我哑然。

    「卫星掉下来了!」前野额上的汗珠斗落,咬牙重复着:「这是公司的最新消息!」

    卫星掉下来了?!

    好好的悬在半太空,怎么会掉了下来!

    「怎么可能!」我愤怒地大吼,子晴的头又一阵剧烈摇晃。

    此时宗升也朝着我猛点头,手里也拿着手机聆听着什么,同时间ken跟 sharkan 的手机也响了,难道真是公司的紧急通报?

    「你自己听!」前野喘息着,将手机递给我,我一拳将手机挥落,抱着子晴冲向迎娶跑车,快速自后座皮椅下的暗柜中抽出owerbook,按下超快启动键,计算机立刻进入麦金塔操作系统,前野帮我扶着子晴,其它宾客则陷入可悲的焦虑,团团围住我们。

    我急速冷静下来,手指正确无误地飞梭在键盘上,迅速通过层层密码设定,一下子就进入与 sony 卫星沟通的画面。

    「你你们两个做了什么事!原来」ken 在跑车旁看着计算机屏幕,诧异地说。

    「住嘴!」我大吼,拼命地按着 enter 键,但画面依旧停在一行字。

    「对不起,您与卫星失去联机,请查询您的通讯协议,或确认卫星已经启动。 (1) 确认、(2)取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