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放弃,疯狂击打着 enter 键,前野叹道:「没用的。」

    我愤然将计算机摔向宾客群,抢过鼻血不止的子晴,向前野怒道:「快做点什么!快!」

    前野丧气地看着我。

    宗升、 ken 、 sharkan 全都围在身旁,他们马上就了解现在是什么情况,默然无语。

    其实我也知道现在做什么都都太晚了。

    这全是自动锁定系统!

    全是该死的自动锁定系统!

    子晴脑内的 芯片失去与卫星的联系,就等于失去跟我脑内 芯片的间接联系,子晴脑内的芯片无法通过卫星知晓我脑内芯片的位置,在失去卫星定位的协助下,镶在子晴的芯片上的自动锁定系统便急速加强能量,好自行搜寻我脑内芯片在这世界上的位置,以求达到跟我的脑波协调一致。

    这可是极大的能量负载!子晴怎么负荷得了!

    而可悲的是,我一直以为自己可以在危急的情况下,关掉子晴与我的恋爱频道,但我万万没料到卫星居然会离奇地摔下,但停止芯片的命令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是完全仰赖悬在地球轨道上的sony卫星!

    我完全没有办法阻止为了侦测我脑内芯片的位置,而不停释放出极高能量的自动锁定系统!

    除了一个办法。

    「快!去医院开刀!」我大叫着:「前野你开车!」

    但前野低头不语,ken 冷然站在一旁, sharkan 脸色苍白,宗升则不停摇头。

    「来不及了。」宗升的眼眶红了。

    「来不及什么?快把我女儿送去医院!」子晴的妈妈哭闹着,推开人群。

    但宗升是对的。

    宗升跟 sony 的医疗团队在阿富汗开了上百次的刀,他非常清楚手术所需要的时间。

    「手术至少需要四小时,那时子晴早就,就算,就算及时把芯片取出来,子晴的脑细胞受损的程度也无法回复了,她会变成植物人的。」宗升叹道,说:「但终究没别的办法,到实验室去吧。」

    「前野!快去把那两个密医叫来!这次只给你一小时!多少钱都没关系!」我哭着,吼着,痛苦着。

    「他们在日本,根本」前野一拳搥向自己,大叫:「让我跟宗升连手!好歹也要试一试!」

    「试什么啊!啊!天啊!」我哭叫着,怀中的子晴已经意识迷蒙,鼻血跟咬破的唇血染红了洁白的新娘礼服,我无力跪倒,不让其它人接近子晴。

    子晴的脸已经不再扭曲,也不再哭泣,她安安静静地在我怀中沈睡。

    「把女儿还给我!」子晴的妈叫着。

    「快送去医院!还死抱着她做什么?」子晴的爸大叫。

    「救护车快来了!」着急的女声。

    「医院医院啊!」嘶吼的男声。

    我抱着子晴,紧紧抱着,不让任何人接近。

    因为我想听清楚,子晴微微开阖的红唇,到底在说些什么。

    「安静!安静!安静!安静!」我歇斯底里地大吼,围在跑车旁的人群终于停止纷扰的噪音。

    「妳想说什么?」我流着眼泪,将耳朵贴在子晴的嘴旁。

    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听见子晴的声音了。

    子晴的气音微弱如丝,但我仍清楚地听见,那令我坠入爱情地狱的三个字。

    「我愿意」

    我痛哭,懊悔不已。

    此刻的我多么希望,自己站在广大的宾客群中,看着子晴戴上孟修的戒指,两人在牧师前许下终生爱的承诺。至少,子晴不会像现在这样子,像这样子!

    「为什么我那么笨」我心中的痛苦无以复加,心爱的女人在我的怀中逐渐离冰冷,子晴所承受的焦熬与痛苦,全都是我强加在她身上的。

    「快!也许说不定还来得及!」前野嗫嚅着。

    所有的一切都毁灭了,一切都不再重要,一种怪异的宁静笼罩着我。

    「是吗?」我淡淡地说。

    子晴的耳朵正流出深褐色的血,慢慢的,慢慢的。

    「从一开始,我跟子晴之间,就注定是个悲剧吗?」我微笑着,眼泪却一滴滴,一滴滴,滴在子晴的脸上。

    子晴无言,只是重复着我期盼一生的誓言,她的眼睛睁不开,她的耳朵听不见。

    「嗯?妳说呢?我们之间只能是悲剧吗?」我看着子晴,温柔地梳理着她的秀发。

    子晴没有说话。

    「不会的,对不对?」我吻着子晴软软的嘴唇,说:「遇见了妳,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

    我放下子晴,放下那个我这辈子唯一爱过,唯一疼过的女孩子。

    我愿意,用我所有的一切得到她的芳心。

    尊严、财富、时间。

    还有生命。

    只有为妳,这是我最后爱妳的方式。

    我走出人群,走到草地上的喷水池座旁,我回头看着子晴,围绕着子晴的纷扰人群彷佛不存在,我的视线穿透一切,穿透没有爱情的事物。

    我看见子晴躺在地上,穿着雪白的新娘礼服,那是子晴特别为我穿上的。

    因为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

    「我人生最美好的时间,都在妳身上,妳陪我画出最美丽的人生地图。希望有一天,妳能够亲口跟我说,我们之间」我流泪说:「我们之间,不都是假的。」

    子晴的眼角流下眼泪。她听见了。

    「谢谢妳。」我笑了。

    依稀,喷水池的水红了。

    子晴披戴着白纱、捧着鲜红玫瑰轻轻笑着,她坐在白色小教堂前铺满粉红花瓣的小径上,闪亮的细长眼睛好美丽,在清澈皎蓝的天空下娓娓向我诉说她的情意,我坐在开满小黄花的草地上,好开心地听着。

    这是个美梦,是个好兆头。所以我让这个梦重复了好几次。

    那是我跟子晴结婚的日子。

    那一天,子晴为我披上白纱,是我的新娘子。

    最美丽的新娘子。

    红线后记

    那是个有着很美月色的夏夜,窗户外吹来宜人的晚风,也带来新鲜的青草味道。

    「你最后救了子晴?」我问。

    我替他难过,这实在不是个美丽的爱情故事。

    他坐在树上,看着我递给他的香烟。

    他并不抽烟,他戒了好几年了。

    他只是把烟放在树枝上,就这样放着,默然看着它将自己给烧死。

    「我死后,我脑袋里的 芯片自然停止运转,子晴脑中芯片的自动锁定系统侦测到我的脑波消失,便停止运转,慢慢回复到子晴原本的脑波。」他欣慰地说。

    「子晴没事吧?」我问,躺在藤椅上,敲着owerbook g8。

    「嗯,休息两个月后就出院了。」他闭上眼睛,彷佛又回到了从前。

    他的手中反复玩弄着一条朱红色的绵线,打了个结,又解了开来。

    关于他手中红线的故事,我记得在二十几年前曾经写过一个。

    「所以你当了月老,从此为子晴寻寻觅觅好男人?」我问。

    「恰恰相反。」他说。

    「嗯?」我停止敲键盘,好奇地看着他。

    「我是个不负责任的叛逆月老。」他若有所思地说:「没有任何人可以决定爱情的方向,没有任何人有权力控制爱情,人不能, 芯片不能,月老也不能。」

    我懂了,毕竟我是个小说家。

    「因此你剪断每一条绑在子晴身上的红线,只为了让她享有完全纯净的爱情。」我看着他腰上的断情刀。

    「没错。」他笑了:「不只如此,我还剪断所有我看见的红线。这就是我当月老的目的。」

    「反正你不打算投胎,是吗?」我哈哈大笑。

    「也不是。」他深深吸了口气:「我在等子晴,希望下辈子我的人生地图里还是有子晴陪着我。」

    我的眼睛湿湿的。

    「子晴现在过得怎样?」我问。

    「上个月刚生了个女儿,很幸福。」他说,脸上带着温暖的笑容。

    「真好。」我笑。

    「真好。」他笑。

    「也许下辈子的你,已经学会了祝福。」我说,将这句话敲进计算机里。

    「再见了。」他起身,向我挥别。

    「再见了,记得帮我向他们问好。」我大声说道,他点点头,隐没夜空中。

    我趴在窗户上,看着远方屋顶上坐着一对正在聊天的月老。至今恋爱的掌控权还是绑在月老界。

    我有些怀疑,当年 sony 卫星无端坠落,是否会是月老界搞的鬼?月老们为了跟人类争夺恋爱的控制权,所以索性将搭载 芯片电波的卫星给踹了下来?

    而前野呢?是否会发明不需要卫星定位的芯片,继续搜罗一夜情?

    ken 呢?他最后解救了半疯半睡的嘉玲了吗?

    「这会是另一个故事?」我自言自语着,盘算着要将他与子晴之间,写成凄美的爱情故事,还是阴森透骨的恐怖爱情故事?

    夜已深了。

    树枝上的烟依旧烧着。

    魔幻丛林系列之红线,全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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