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晚,他们正在路上生起篝火休息,一颗粗树后面出现一个孩童,一双圆圆地大眼睛,真直勾勾地盯着裴栖寒看,仿佛他欠了他十万两银子似的。

    小孩眼中的意图很是明显,想要靠近,又碍于颜面。裴栖寒没有过多在意此事,倒是许悠悠,她盯着这小孩看了几近半夜,更熬鹰似的,最后无奈,对着小孩说道:“你想做什么?”

    她打破这一方的宁静,小孩便如同得了赦免一般,立刻向裴栖寒冲过来,抱着裴栖寒的大腿不撒手,阿爹阿爹的喊。

    许悠悠寻思着这小皮孩和裴栖寒也不像啊,怎么喊人家做爹,怕不是想赖上他们。

    “小孩,你是从哪里来的?”

    这个小孩并不理会许悠悠,而是一个劲地抱着裴栖寒叫爹,这架势,许悠悠看着也束手无策。

    裴栖寒将这小孩从他的大腿上扒下,“你是谁?”

    “阿爹不要我了,呜呜呜呜。”

    这小孩哭得很是伤心,吵得许悠悠头疼。若不是她和裴栖寒在一起待得久,他就真以为这小孩是裴栖寒的儿子了。

    “你为什么把他喊爹。”裴栖寒向来对小孩子束手无策,小孩子吃软不吃硬,许悠悠从自己荷包内磨出一袋糖交给这小孩哄他,小孩得了糖倒是不哭闹了,许悠悠便不动声色地将裴栖寒往自己的身后藏了一些。

    这糖原本是用来哄裴栖寒的,她在往生魇中看见他的过去,说了等出来之后要买糖来哄他,结果她是买了,但裴栖寒却不接。

    他说自己不爱吃糖,不爱吃甜食。

    也是,幼时留下的遗憾,等长大后就算能弥补回来,也不会是当初的那种感觉了。

    他既然不接受,那她便将这糖收在了自己的荷包内,没曾想这么快便有了用处。

    “吃了糖,你就得告诉姐姐,你为什么会将他唤作阿爹了吧?”她道。

    “他身上有阿爹的味道。”

    “你阿爹的味道?”许悠悠往裴栖寒身上凑着闻去,什么这小孩阿爹的味道,这股裴栖寒身上独有的味道分明就不是别人能有的。

    这小孩,怕不是在真的来讹他们的。

    “师兄,怎么办呢?”许悠悠看向裴栖寒问。

    “等等。”裴栖寒取下小孩腰间的一块符咒,随即他的手径直穿过了这个小男孩的身体。

    “他……”许悠悠讶然。

    “孤魂野鬼。”裴栖寒说道。

    “那这……”许悠悠道:“我们还要带着他吗?”

    裴栖寒道:“人死之后由鬼差带往冥府,他不去,或许有原因。”

    许悠悠问小孩道:“你是怎么死的?”

    “你才死了,我要找我阿爹还有我阿娘。”小孩拒不承认。

    “你阿爹和阿娘是东阜这块地方的人吗?”许悠悠问。

    小孩点点头说道:“对啊,我阿娘可漂亮了,但是我阿爹……我已经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子了,我只记得他身上的气味。”

    说着,他又朝裴栖寒身上嗅了嗅,求着想要他抱:“阿爹,呜呜呜呜。”

    “跟我去找我娘亲。”

    没办法,看来不帮这个小孩,他一定是会将裴栖寒认做他的爹的。

    “师兄,不要我们顺道也去把她的阿爹阿娘给找到吧。”

    这样,也算是积德行善。

    裴栖寒性情冷漠,她就带他去做一点热心的事情,或许会有助于帮助他建立对这个世界的感情。

    “你想帮他?”裴栖寒问。

    许悠悠点点头,“不然他总缠着你,也不是办法。”

    裴栖寒说:“我们可以将他交给阴差。”

    甫一听闻阴差这两个字,这个小屁孩立马吱哇乱叫,嘤嘤嘤地挤出好些眼泪来,乞求裴栖寒不要将他交给那些坏人。

    许悠悠废了半天口舌才将这个小屁孩哄好,哄好之后他又缠着裴栖寒阿爹阿爹地乱喊。

    许悠悠无奈:“我想,我们还是帮他一把。”

    “听你的。”裴栖寒拿出一个锁灵囊,将这个小孩收在里面,交给许悠悠。

    “好吧,你听话一点,不然我们就真的将你交给阴差,不帮你了。”

    小孩见势又要哭,许悠悠做嘘声状,“你安静一点,他才会喜欢你。”

    小屁为了得到“他阿爹”的喜欢,果然就真的不哭也不闹了。这个锦囊是透明的,别在许悠悠的腰上,一般人是看不见的,他们往东阜繁华处走去,这个小屁孩就成天对着裴栖寒看,果然,颜狗都要拜倒在她师兄的颜值下面。

    东阜近海,这里的人以鱼、船为象征,街市热闹,每走三两步幡布飞扬,登高远眺,波澜壮阔的蔚蓝深海映入眼帘,这里民风比之江邑更为开放,人们衣着布料简易,常年与水为伴,大片肌肤裸露在外。

    两人来到一处,许悠悠瞧见老熟人,便依照他在江邑的所作所为,从一个摊贩那里买了一串葡萄,用弹弹射起步,去打容恕的头。

    身后有不明物体袭来,容恕偏头躲过,这人的技术和准头实在差劲,他头略歪便能躲过,甚至有时候根本就不需要躲,来人打不中他。

    他回身,敢触他眉头的人可不多,本想将此人教训一顿,那头赫然站着许悠悠,她拨弄着手里的弹弓向他炫耀,这种招呼方式真算得上是奇特。

    容恕凝眸,见她身上的着装,调侃道:“几日不见,小先知怎么穿成了这样?”

    许悠悠道:“你懂什么,我这个叫做行走江湖,行侠仗义破烂风,你肯定是不懂得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