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 快别说了。把这些送过去,且叫娘娘先瞧上一眼。”

    诺大宫殿点着檀香,皇后正闭眼跪在蒲团上, 手指佛珠慢慢捻动。

    李嬷嬷笑道:“娘娘,今年新选出来的绣花样式,您瞧一眼,看看怎么样?”

    皇后慢慢睁开眼,宫女将绣帕递过去。

    她叹了声气,眼中难掩疲态,扫过一眼,看见其中一条芙蓉花,便拿起来:“这条绣的不错。”

    李嬷嬷见皇后有了兴致,喜道:“是不错呢。这小绣娘别出心裁,绣了芙蓉雨。别人都是一两朵的,只有她最有新意。”

    “嗯。”

    皇后凝神片刻,将帕子放下。

    李嬷嬷问:“娘娘,您不再多看看了?”

    皇后闭上眼,重新捻动佛珠:“不必了。收起来吧。这些你看着来就好。”

    李嬷嬷只能福身,恭敬道:“是。”

    双扇朱门被掩上,唯一一丝光线照射在小铜炉中,盘旋的香烟衮衮,殿里又陷入到一片寂静之中。

    —

    光线越来越亮了,佟樱走在一片茫茫雾中,她一个人,手里拿着柄灯笼,四周无人。

    “夫君?”佟樱小声的唤了声,没有人回答她。

    她有些害怕,直到看见一个妇人的身影。妇人慈眉善目,向她笑着:“我的好孩子。”

    她拉起佟樱的手,她的手是热的。

    佟樱不认识她:“您是?”

    “孩子,你不认得娘了…”妇人眼底流露出哀伤之情。

    “娘?”可是,阿娘并不是这样?

    妇人身上的香味让佟樱着迷,她慢慢的走远了。佟樱的心里一空,两滴泪落下来:“娘!别走!”

    她猛地睁开眼。眼前是朱红色的帐子,内室安静,阳光自窗绫中漏出。

    佟樱又闭上眼,她是做了个梦吗?

    身旁的人盯着她,伸手抹去了佟樱脸上的泪珠:“怎么了?做噩梦了?”

    佟樱心里忽然很不好受,她依偎着他,点了点头:“我梦见阿娘了。”

    “想家了?”他声音低沉。

    佟樱愣神:“不,那不是阿娘。”

    萧玦以为她累着了,将凌乱的发丝挽道耳后,啄了啄她的脸:“再睡一会儿。”

    佟樱摇头:“不睡了。”

    都什么时辰了?

    夜里叫了好几次水,闹得也晚了。佟樱身上很懒,但她不能再睡懒觉了,拥着被子坐起来,开始穿衣服。

    萧玦就倚在榻上,懒洋洋的看着她。

    佟樱瞥他一眼:“您今天没有事情吗?”

    “没有。”

    萧玦食髓知味,凑过来拥住她:“今天想一整天都和你在一起。”

    佟樱系上了腰间领带,回想着昨天是怎么把他哄高兴的,忽然就不说话了。她轻轻拨开他的手:“别这样,一会儿有人进来了。”

    萧玦知道佟樱容易害羞,便听了她的话撒开手,双手垫到了脑后:“去绣你的帕子吧。”

    佟樱略有些愁思:“第一条帕子已经送到坊里去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回信儿。若是第一条就给我驳回来,那我也没必要再绣了。”

    “怎么会驳回?你的手艺那样好。”萧玦起身,挽住她的双肩,脸上表情温润:“若是驳回了,那是宫里的人不长眼。”

    “您别乱说。”

    佟樱坐到榻前,把小筐收拾出来,这时候才有婢子走进来收拾撒扫。大公子拿着一本书,坐到了佟樱身后。

    婢子自然不敢乱瞧,低着头走了出去。

    萧玦靠着佟樱的腿,找了个舒服姿势,他问:“今儿个早上到底梦见什么了?都哭醒了。别是梦见我娶了别人,自己气哭的吧?”

    佟樱悄悄白他一眼:“不是。”

    “我梦见了一个妇人,说她是我娘。”佟樱回想着:“后来她就走了,什么都没说,我便哭了,好像她说的是真的一样。”

    萧玦略微起了一些疑心,面上没有表现出来:“怕是累傻了,做了个糊涂梦。今天晌午,你好好睡一觉。”

    他伸手揉她的腰,细腻的手感十分舒服,叫他爱不释手,佟樱稍微转了转身子,手上绣着花,也不管他怎么闹。

    萧玦揉搓着她肚皮上的软肉,手里的书彻底放下了。他问:“你娘又去找过你?”

    “嗯,找过。不过我没有让她多留。”佟樱觉得自己有些变了,以前她对阿娘言听计从,哪里说过让她早些离开这种话?她想了想,或许是因为嫁了大公子,身后有人给她撑腰,她腰杆儿也硬了。

    想着,手中针线翻飞,一对水里的鸳鸯很快有了雏形。佟樱眼睛有些累,索性放下了手里的帕子,轻轻躺在了他身旁,嘟囔着:“我是不是做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