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地,于凤霞冷静下来,又恢复了常态,淡淡地说道:“金慧兰案的发报机,跟我有什么相干。你想举报?大可以去。到时候,看人家信不信你的话。还有,别怪我事先没提醒你,你拿这事诬陷人可是大罪,要吃牢饭的。”

    林蔓道:“这么说,你真一点也不介意那个发报机的去向?”

    于凤霞冷哼:“一个发报机,算什么证据啊!就算是,也可能是你跟x务有勾结的证据。”

    林蔓笑了一笑,悠悠道:“那如果,发报机是在安局家里搜查出来呢?”

    于凤霞脸色再次大变:“这怎么可能?”

    林蔓道:“怎么不可能?我帮你弄房子,要藏下一个发报机,还不是举手之劳吗?”

    于凤霞惊觉事情不妙。要是在家里搜出发报机,那可真就是身上有一百张口也解释不清了。更何况,老安和金慧兰还有那方面的传闻,两件事加在一起,就算是洗脱了嫌疑,但同时政治前途也跟着毁了。再往坏处想下去,连安景明也会受到牵连。

    一连串的恐怖设想,让于凤霞坐立难安。恰逢崔蘅芝端茶点进屋,请她坐下喝茶。她哪里还有喝茶的心情,匆匆找了个借口,急奔出门。她要马上赶回家去,哪怕是挖地三尺,也要把发报机找出来。

    “她怎么话没说两句就走了。”崔蘅芝一头雾水。她从来没见于凤霞这样失态过。走的时候,于凤霞脸色煞白,像是出了什么大事。可是临近年关,近日来风平浪静的,能出什么大事啊!

    林蔓起身接过崔蘅芝的茶点,放上罗汉桌:“应该是急着回家找东西。”

    崔蘅芝想起于凤霞刚来时的场景,问林蔓道:“她今天来找你什么事?我看她来的时候,好像有些气冲冲。”

    林蔓轻提紫砂壶盖,倒滚开的水进去:“都是误会,她以为我拿了她一样东西,后来想起来其实一直在家里。这不,她急着回去找了。”

    茶冲泡好了,林蔓双手端了一杯茶给崔蘅芝。崔蘅芝接过茶杯。

    杯子里的茶水黄澄澄,清香宜人。

    崔蘅芝虽然对林蔓的话将信将疑,但转而一想,到底是林蔓和于凤霞之间的事,于凤霞没有发难,林蔓也没说有什么委屈,她横生插一杠进去,未免有些自讨没趣。

    于是,崔蘅芝稍稍地抿上一口杯里的茶,不再多问林蔓,佯作信了林蔓的解释。

    当晚,林蔓回家后,早早地睡下。

    北风刮了一夜。

    睡着的时候,林蔓几次被雪花打在窗玻璃上的声音吵醒。

    扑扑簌簌~~~~扑扑簌簌~~~~

    说不清醒了几次,林蔓只记得最后一次醒来时,她拉开窗帘,惊见窗外漆黑一片,雪花斗大得像雹子。

    咚咚咚~~~咚咚咚~~~

    林蔓听见一连串的敲门声,误以为又是前夜的雪雹子。她翻了个身,掀棉被上头,打算不管不顾,继续睡下去。掀被上头时,她眼角感到一丝刺眼的金光,方惊觉天已大亮,而那接连不断的闷响不是雹子,而是实实在在的敲门声。

    “谁啊?”林蔓睡眼惺忪地开门。

    于凤霞又恢复了好态度,和颜悦色地哄林蔓道:“好姑娘,忘了婶子昨天说的话!婶子也是一时糊涂,我向你道歉还不行。”

    林蔓审视地看于凤霞,沉默了半晌,蓦地笑了:“发报机没找到?”

    于凤霞神色尴尬,讪讪道:“你告诉我,到底放哪里了。以前的事,咱一笔勾销。我收你当干女儿,一定为你谋个好前途、好婚事,这可是多少人求不来的好事。”

    林蔓啧啧摇头:“没想到您居然这么天真!这个发报机可是我一辈子的护身符,我怎么会告诉您。”

    “你”于凤霞气结,却又对林蔓实在无可奈何。

    林蔓笑了。这一回,轮到林蔓好言哄于凤霞道:“放心!但凡你们不惹我,我保证不会有任何人知道这事。否则”

    于凤霞道:“否则什么?”

    林蔓笑道:“你们是瓷器,我是瓦片,撞起来,吃亏的总不是我。”

    于凤霞扭头走了。临走前,她狠狠瞪了林蔓一眼。林蔓并没有被她吓到。恰恰相反,在于凤霞急步下楼时,林蔓还礼貌十足地追上去,冲于凤霞喊了好几声:“以后有空常来坐坐。”

    林蔓的好言好语,让于凤霞更生气。出门上车后,于凤霞还怒气未消。她回想林蔓其人,由衷地下了一句总结:“哼!这个人,真使的好一手软刀子。”

    后来,于凤霞再没主动找过林蔓。在崔蘅芝的牌局上,两人还会偶然遇见。每次碰面,她们都客气但不热络。所有的一切,都好像回到了初时的样子。

    年三十后,桃花江上的轮渡会停航。轮渡公司一早挂出来告示牌,声明重新开航至少得等到开春。

    严英子要去江南婶婶家过年。在离开江北以前,她打算再去看一次胡锦华。林蔓成天无所事事,看严英子去探望胡锦华,便索性也跟了去。

    胡锦华气色好了很多。见到林蔓和严英子,她主动提起安景明,没有任何怨怼和愤怒,仿佛真的都看开了。

    “你们说的对,安景明对我根本不是真心的,我早该看出来了。”胡锦华长叹了口气。

    林蔓道:“既然你想通了,那就把这事忘了!早点把病养好,将来的日子还长着呢!”

    胡锦华点了下头,感慨道:“是啊!将来日子还长着呢!”

    护士走进病房,告诉林蔓和严英子,胡锦华需要静养,最好不要留太久。林蔓和严英子忙起身告别。

    严英子对胡锦华还是有些担心。临走前,她再三向胡锦华确认:“有人在这里照顾你吗?我走以后,你一个人能行?”

    胡锦华双颊泛红,笑说道:“我爸妈来过。这两天,我爸科上有个王新民同志刚好有空,他主动提出可以来照顾我。他人挺好的,你放心去!”

    林蔓和严英子出门时,恰好与照顾胡锦华的王新民打了个照面。

    王新民高个子,相貌端正。他端着饭盒,快步走向坐在病床上的胡锦华。

    “你怎么又打食堂里的菜,真是让你破费了。”胡锦华不好意思道。

    王新民笑道:“昨天你不是说他们的猪肉炖粉条好吃吗?所以我特意去打了。”

    林蔓猛地回头,惊觉王新民的声音好熟悉。那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爽朗高亮

    “小蔓,你怎么了?”严英子看林蔓神色有异样,好奇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