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蔓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到的男人声音,未免多事,便也没对严英子细讲,只拿别的话搪塞道:“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件不相干的事。”

    从医院回来当晚,严英子搭轮渡去了江南。

    第二天是大年三十,林蔓起床出门,恍然看见王倩倩紧闭的房门,想起数日前,王倩倩拎着行李下楼,坐上安景明停在楼下的车子,再没回来过。

    “大概像她说的那样,真跟安景明去省城了!”林蔓喃喃自语道。猛然间,她发现整层楼就剩下她一个人了。也就是说,漫漫的大年夜里,她要一个人度过。

    崔蘅芝叫林蔓到家里吃年夜饭。吃完了年夜饭后,她又邀林蔓留宿在家里:“反正你就一个人,待过了十五再回去!”

    “没事,我还约了几个邻居守夜,不回去不行。”林蔓推拒了崔蘅芝的好意。她心里莫名地有种自信。她自信自己绝不会这样孤单冷清地过年。

    从高毅生家出来后,林蔓不急着回家。她踩着厚厚的积雪,闲逛到了码头。站在渡口,她向江对岸眺望。

    汽笛声响,1962农历年的最后一班渡轮靠岸了。

    轮渡上站了一个男人。借着引航灯的光亮,林蔓看清了男人的脸。同一时间,男人也看见了林蔓。他们望着彼此,一起笑了。

    “新年快乐,林蔓同志!”

    “新年快乐,秦公安!”

    第67章 抢劫犯 一更

    秦峰结束了数月的外派工作, 赶回江城陪林蔓过年。

    年三十当晚, 他陪林蔓守岁后, 在五钢厂的职工招待所住下。轮渡停航,要到开春才会再次开航。于是,他也就在招待所住到了开春。

    “那次你怎么突然没回来?”林蔓忍不住问起秦峰爽约的事。

    秦峰解释道:“有个案子突然发生变化,所以又耽搁了些日子。”

    林蔓又好奇地问:“这次出差, 只有你一个人?”

    秦峰道:“现在人手不够,江城这里还有一大摊子的事,哪里有富裕派两个人出差。”

    蓦地, 秦峰挨近林蔓,柔声地问:“那天等了我很久?”

    林蔓双颊泛红, 嘴角撇了撇:“天那么冷,我才懒得去渡口等呢!那天我看你没来, 就第二天打电话到你们局里问了下情况。”

    “只是这样?”秦峰有些失望。

    “那你还指望什么?难道我还会从白天等你到天黑。”林蔓轻笑, 佯作出对秦峰并不在意的冷淡。

    “真是这样?”秦峰单手托腮, 凝看林蔓, 眼里透着狡黠的光。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好像已经看穿了林蔓的言不由衷。

    “就是这样!”林蔓信誓旦旦, 持“炮”吃掉了秦峰的“将”, 利落地结束了一盘棋。

    整整一个新年,林蔓和秦峰的日子大多是这样,在“噼里啪啦”烧得滚热的火炉边,两人懒散地倚在椅子上、床边、又或是垫得高高的枕褥。除了吃饭之外,他们就是懒洋洋地下棋, 看书,一起哆嗦地奔进厨房烧菜。有的时候,他们也会出门,去供销社买东西,去码头逛逛。

    天气格外好的时候,林蔓和秦峰会站在江边看人垂钓。垂钓的人会先用冰凿在厚厚的江面上破开一个小洞。之后,放一根粗得像麻绳的鱼线下去。鱼饵放下去后,等上少许时光,就会有摇头摆尾、鳞光闪闪的胖头鱼被钓上来了。

    照着这个法子,林蔓和秦峰也钓了一条鱼上来。他们兴奋地提回家,宰杀干净,烧焖鱼锅子吃。

    当红焖鱼冒出热腾腾的气时,林蔓沿着锅边贴了一圈金黄色的玉米饼子。

    这一年的冬天,来的晚,去的也晚。

    时间不知不觉地迈入三月,开春的第一场雨下下来,预示着冬天的结束,春天来了。

    码头上的轮渡公司又忙碌起来。

    摆渡船一开起来,江南江北恢复了通航。

    秦峰赶着上班,坐头一班渡轮回了江南。

    当天晚上 ,林蔓听见静寂许久的走廊响起叮叮当当的声音。她推门一看,是严英子拎着大包小包回来了。严英子给她带了些过年时家里打的年糕。林蔓礼尚往来,送了她十几个粘豆包。

    粘豆包是林蔓跟九姐学做的。糯米面打出来粘牙的皮里包着拌糖的小红豆陷。她自觉味道不错,特意一次性做了三四十个。每当早上懒得烧饭,她就从地窖里拿出来几个。隔水一蒸,味道跟刚包出来时差不多,既解馋又解饿。

    三月份的第一个星期一,林蔓踩着泥泞的雪地去上班。

    今天是上班的第一天,五钢厂的职工们到厂后,先是热火朝天的大扫除。积了一个多月的灰尘要清理,堆在门前、路上湿漉漉的灰色雪泥地,也急赶着要铲干净。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明明放假前已经清理过一遍,可是开春上班打扫,竟再又理出来了许多不要的垃圾。

    到了中午,整个五钢厂窗明几净,到处焕然一新。

    林蔓和段大姐、小张如往常一般到食堂吃饭。食堂门口的布告栏前站了许多人。她们拨开人群,挤到前面去看。

    “骨干干部培训班?”小张喃喃地念出了公告的标题。

    林蔓记起郑燕红提过的干部学习班,心想估计就是这个“骨干干部培训班”了。

    段大姐解释道:“这个每年都有,先各科选拔人才,然后经厂委统一筛选。每年这个学习班的人数不会超过50。学期一年。通过考试后,成绩优异者将在明年进入干部储备队伍。”

    小张眼前一亮:“原来就是这个学习班啊,我听说过。”

    小张立刻转身向林蔓,笑说道:“你是去年的优秀先进人才,铁定能进这个班。”

    “没错没错,小蔓能进去可不是板上定钉的事么。”段大姐一同笑道。自从她家老胡升科长了后,她对进干部班的事一下子没那么执念了。由此,她对林蔓的态度也好了不少。

    林蔓笑了一笑:“进不进还不是看厂委领导的决定。到底也没有硬性规定,说优秀先进人才一定能进这个班。”

    段大姐和小张都夸林蔓谦虚。其实林蔓另有想法。从前如何,现在就一定如何吗?林蔓不这么认为。但凡学习班的名单没出来前,一切都还有可能。既然她兴许会入不了选,那么现在又何必说夸口的大话,以便将来落给别人嘲笑的口实呢!

    大扫除后,马不停蹄的工作立刻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