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线冷得仿佛是隆冬时分的硕大冰雹,一个接一个,砸的清醒着的张桥一个头晕目眩。

    他怔怔的看着顾延,瞪大了眸子,一时没有缓过神来。双手扶着醉倒的顾笙,一动不动,好似一座雕像。

    张桥望着顾延没有任何温度的漆黑眼眸时,眼睛一睁一闭,这才回过神来,霎时惊得头皮发麻,浑身颤抖不止,手上一松,顾笙无人搀扶,便摔倒在地。

    他不安的看向方漠,这人的一言一行怎么那么像真正的安王?

    开什么玩笑!

    猛然坠落的疼痛让顾笙稍微清醒了一点,他费力的睁开疲惫的眸子,迷惑的看着亮光处,软声问道:“怎么了?”

    他现在头疼得紧,想必是甜酒的后劲上来了,疼得他目眦欲裂,恨不得拿头去撞墙!

    可张桥这时候可没空去管顾笙的想法,他面带惊惧,惶惶然的看向顾延,冷汗霎时从额上冒了出来,勉强挤出一个惨淡的笑容,哆嗦了几下唇角,似是不死心,“方大人这是在说什么呢?”

    他咽了咽口水,怀着一抹看不见的希冀望着顾延,他在祈求方漠只是在跟他们开玩笑,可为数不多的几次接触下来告诉他,方漠怎么可能有这个闲情逸致跟他们说笑?

    所以,这个人,真的是安王!

    意识到这点的张桥,猛然一颤,他这才回想起今天的方漠有多不对劲,那沉默寡言的样子根本就是安王本人!

    张桥的面色骤然惨白,这才想起他们刚刚都说了什么。

    完了,他们把话都说绝了,将自己的野心都暴露了个遍!就刚刚他们的那些话,安王哪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顾延欣赏了一番张桥的慌然失措和顾笙的醉生梦死,大手一挥,命江夏把人都绑了,送到刑部大牢里。

    张桥双膝一软,顿时跪在了地上,身子一软,双手无力的垂在了两旁。

    他的梦碎了,什么荣华富贵,什么位极人臣,什么位高权重,他命都要没了!

    张桥倏地咬紧牙关,握紧了手心,早知今日,他就不会去找蒙族!不仅弄了一条毒蛇进来,还引火烧身,这下子他和梁王就都完了!

    他不甘心,可又无可奈何,如今安王有了人证和物证,他们翻不了身了!

    可恶!明明就差一点了!

    张桥不再掩饰自己的神情,恨恨的瞪着顾延,都是安王横插一脚,不然他们早就成功了,早知道安王会如此棘手,他就该在当初捉到安王的人下杀手的!

    张桥气得用力锤了一下地面,都是他小看了他们,一个个的,简直有如神助!

    顾笙半梦半醒间被人绑了,还一时回不过神来,拉扯着身上的麻绳,不满的问道:“放肆!你们要……干什么!”

    他可是未来的皇帝,这些人怎么敢拿这种粗俗的东西绑他?

    顾延锐利的眸子直直射到昏昏沉沉的顾笙眼里,让借着酒劲发疯的顾笙稍微醒了醒神。

    顾笙霎时被冻得一个激灵,原本混沌不清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很多,仿佛他就是一个被人刺穿的猎物。

    顾延见状,拎起桌上的一壶小酒,倾倒在顾笙的头上,酒水淅淅沥沥的落在顾笙的身上,从头上再到脖颈,没入衣领深处,在玄色的衣服上晕出了一团团水渍。

    酒已经凉了,冰冷的液体使得顾笙彻底清醒了过来,他坐在地板上,呆呆的仰头望着站在他身前的顾延,颤着声,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丰神俊朗的人,“你是皇、皇叔?”

    “总算是醒了?”顾延眉目微挑,声线低沉,眸间阴郁着浓浓的煞气,“醒了就给本王滚去刑部大牢!”

    顾笙骇得惊诧不已,早已目瞪口呆,他怎么也想不到好好的蒙族人突然就变成了真正的安王?

    不过,现在不是让他想这些的时候,他不要去刑部大牢,去了他就毁了!

    “不,你们不能这样!本王是父皇的儿子,要想定我的罪,只有父皇有这个权力!”顾笙咬紧牙关,他挣扎着推搡要绑人的侍卫。

    他可不甘心所有的大计就此毁于一旦!

    侍卫们得了安王的命令,想用绳子将人捆起来,却碍于梁王的名头,不敢真的伤了他,如他所言,不管怎么样,皇帝还没有削了他,他就还是梁王。所以一时间,几个侍卫也不敢下死手,两方就这样僵持着。

    顾延见状,眼底闪过一丝寒意,“哦?这样啊,那就跟本王去见皇帝!”

    都这样了,顾笙还不知道自己错在何处?大楚的王爷什么时候都是这样的人了?

    真是替大楚悲哀!

    “不,不可能的,父皇已经不醒人世了,根本就不可能言语,也不能废了本王了!哈哈哈,对,只要等父皇驾崩,本王就是新皇了,皇叔也不能废除我……”

    说到最后,顾笙已然有了一丝封魔,神情癫狂。

    顾延倒是一愣,他没想到庆|丰帝已经病入膏肓了,都已经醒不过来了。

    而他却什么都不知道。

    其实这事不怪庆|丰帝不告诉顾延一声,实在是有心无力,他一昏迷,整个皇宫就被丁晞掌握了,里面被严防死守的密不透风,只有他想让人知道的消息传了出去。

    “这样啊,那就劳烦梁王先去本王的王府大牢呆着好了。”顾延摸了摸下颌,眼眸闪了闪,清冷的声调在顾笙的耳边响起。

    既然皇宫和刑部大牢都去不了的话,那就先把人关在他王府里好了,反正他不怕得罪顾笙,而且他于公于私不想让这样的人成为皇帝。

    但是皇帝一直昏迷着,他也没法僭越定一个王爷的罪。这是个麻烦的问题。

    第157章 圣旨到

    “什么?皇叔,你不能这样做!”顾笙气得发抖,死死的瞪着顾延。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条生路,怎么能让顾延就此堵上!

    顾延眸色一变,拎起顾笙的衣领,厉声轻喝,“你还不知错,还想试图逃脱惩罚?”

    随即,似是自嘲一笑,“哼,也对,生在京城的你怎么边境的百姓过得什么日子!蒙族夺取了城镇之后又有多少人妻离子散,连性命都保不住!大楚的损失有多惨重?大楚的经济又要倒退多少年?届时民不聊生……本王倒要问问你,你要当一个亡国之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