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依嵘心里一紧:“家、家父工部侍郎沈峤。”

    皎皎冷笑一声:“原来如此。”

    沈依嵘不敢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跪在冰冷的地上苦熬许久,才听到那要命的小祖宗轻轻开口。

    “父皇要是知道,工部侍郎平日不思为国尽忠,反而尽向家人搬弄天家是非,说些皇子的不是,不知要作何感想。”

    “他是会觉得沈大人为人实在不谨慎,还是会觉得,是有人给沈大人撑腰,所以他才有如此肆意妄为的胆量!”

    说到最后几个字,皎皎怒气勃发,字字如刀,吓得沈依嵘几乎心胆俱裂,连连叩首求她饶恕。

    冰凉的石板上很快涂满鲜血。

    “去告诉皇后娘娘。”皎皎面无表情看着她,心惊于自己的无动于衷,吩咐玉秋:“工部侍郎沈峤之女,以后再不许踏进皇宫一步!”

    罚得好!虞琬眼睛一亮,心里暗暗鼓掌。

    她听父亲说过,沈依嵘是瞄着四皇子正妃之位在努力的。四皇子尚未开牙建府,要再不许她进宫,那岂不是要让她的指望都付诸东流了。

    “谢、谢殿下恩典。”

    沈依嵘跪地谢恩,额头淌着血,忍不住哽咽。

    皎皎冷冷看了她一会儿,转过身,瞥见一旁看好戏的虞琬:“这位是?”

    虞琬看了半天戏,骤然被唤,心尖儿都是一颤。

    她咽了咽口水,低下头:“公主安好。臣女乃康平伯虞闻江之女虞琬,有幸见过公主。”

    皎皎点了点头,没有在意。

    花厅内弥漫的血腥气让她有点恶心,蹙了蹙眉便转身离开,晶红斗篷在雪地里扫开一道若有若无的痕迹。

    虞琬呆呆地盯着那道雪痕,满心都是皎皎方才教训沈依嵘的样子。

    她一时间忘了她为何发怒,完全被她发怒的姿态所吸引——

    她那样娇小,那样静美,可为了维护自己所在意的人如此威势赫赫,盛气凌人。

    如同幽谷中一朵小巧的花苞骤然盛放,绽开倾城国色,令人目眩神迷。

    日光映着雪光,照得窗边一片通明。

    归衡看了几页书,命人将书案稍稍挪开一些。

    他看着窗外雪景,眼神平静悠远。

    积雪这样厚,皎皎别受了寒才好。

    “殿下。”他正想着,阿礼捧着一尊青玉花樽走进来。花樽内满拢着绯红、柔粉和雪白的梅花,还带着一丝冰雪气,骤然拿进温暖的室内,清新无比。

    归衡挑眉看他。

    阿礼笑嘻嘻道:“这是公主在赏雪宴上亲手折下来的,刚赶着叫脆雪姑娘送来。”

    阿礼给他瞧过,便捧着花樽打算放去正厅。

    归衡唇角微抬:“放到书案上。”

    他想一抬头就看到,就像她在他身边一样。

    皎皎折完梅花,手指沾了些污雪。

    玉秋捧着她的小手,细细擦拭:“公主怎么发这样大脾气?”

    皎皎回过劲儿来,有些脸红:“我刚才是不是太凶了?可是——”

    虽然眼前鲜血还历历在目,她却还觉得不够呢。那个沈依嵘竟然敢说哥哥的坏话!

    玉秋一笑,眼神有些怀念:“怎么会。她敢妄议皇子,死不足惜,公主的处置已算仁慈。奴婢只是想起一些事,觉得……”

    说到此处,她自觉失言,忙住了口。

    皎皎被勾起了好奇心,拉着她的衣袖晃:“告诉我嘛。”

    玉秋勉强笑了笑,低声道:“奴婢僭越了,奴婢是想到了爹娘……”

    皎皎好奇道:“玉秋的爹娘是什么样子的人?”

    玉秋道:“奴婢也快十年没见过他们了。阿爹他平日脾气很好,我娘也很温柔,可惜只生了我和妹妹两个女儿……偏偏我爹又不肯纳妾。”

    “那天大婶子和我娘拌嘴,说她是废物,是不会下蛋的老母鸡……”

    皎皎生气道:“怎么能这样说别人?生男生女都——”

    她将后半句话咽下去,有些内疚:“好玉秋,不生气了啊。都怪我不好,不该问的。”

    玉秋本来眼圈微红,见她神色歉然,不由展颜一笑,柔声道:“都过去好些年了,也没什么好气的。人要造口舌业,早晚会有恶报。我那婶子倒是生了三个儿子,可惜一个比一个没出息,就快把他们家折腾垮了。”

    “罢了,奴婢还是接着方才的说。婶子欺凌我娘,我爹知道后,气得了不得。他老人家常年被亲朋嘲笑是个软柿子,那天却发了好大的火,不但大骂婶子,还找我大伯吵了一架,叫他押着婶子跟我娘道歉。”

    皎皎睁大眼睛,惊叹:“你爹对你阿娘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