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衷看着季 的眼睛:“那我请求您继续这样纵着我。”

    檀香熏得人身心舒缓,季 手里拿着两个玻璃杯正要朝符衷走过去,被他这话震撼得哑口无言。符衷又来扰乱他的心绪了,季 也说不清符衷这个人究竟是天使还是魔鬼,到底是来拯救他的还是来把他拉入无间地狱的。他温柔的声音、可爱的面影分明是天堂的使者,但他同时又拥有魔鬼才会有的蛊惑人的技能。符衷有两种极端性,他变得和哲学命题一样难以捉摸了。

    “你给我过来!站那么远干什么?站到我面前来!”季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高背椅里,扣着手指看面前的人,“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符衷闻到了咖啡的味道,他辨认出这咖啡里加了糖,而季 从不喝加糖的咖啡。符衷注意到了季 手肘边的咖啡杯,盖子没开启过,看来季 应该没动过它。符衷这下知道这咖啡是谁送来的了,魏山华不了解季 的喜好,符衷心里得意起来,他胜利了。

    “我还想说这次我能和您一起出任务了,我会好好表现的。我也不会让您再像过去几年一样孤独地生活了,如果您受伤我会心疼的。”

    “我什么时候说了一定要你来陪?没有你我就过不下去?你不要为了我而活,你要为了自己而活。听见了吗!你得为了自己的未来堂堂正正地大步往前走!”

    季 的话像一声声惊雷劈打在符衷的心上,令他的心肺战栗不已。符衷知道这是季 对自己的期许,他告诉自己要怎么活、为了什么而活。年纪轻轻经不经得起风雨,往后的日子还有的瞧!

    柠檬水放了一杯在小桌上,像是专门给符衷留的。季 刚想去拿咖啡,但猛地又顿住了,换了柠檬水喝起来。在高背椅侧面有一张方桌,上面摆着三部电话、口述录音机和对讲机。此外两扇大落地窗之间有一面活动书柜,里头塞满了各种卷宗。鸡尾酒柜和沙发、安乐椅摆放在东北角的毛织地毯上。

    一扇门郑重地镶嵌在办公室一角,那后面应该就是休息厅,这种级别的办公室里一般都配备有功能齐全的小型套房,用于晚间休息。

    “首长,您不回公寓吗?”符衷问道。

    “不回去。我就睡这里。”季 疲倦地摘下眼镜揉揉眼睛,“你走吧。”

    “长官 ”

    “立刻执行!”季 从椅子里站起来,走到窗边去背对着符衷。

    符衷咬着嘴唇想说话,但季 的脸色让他说不出来。天冷,季 只穿了衬衫。符衷脱下身上的风衣披在他背上,季 没有拒绝。帷幔拉开了一条缝。季 站在那里眺望着外面的喷泉池,一座宏伟的雕像伫立在池子中央地方晶石石座上。他撑着额头想事情,符衷见他不想说话,只得独自离开了办公室。外面风凉,他套上自己的大衣匆忙赶去停车场。

    一辆白色的车亮着车灯从远处开过来,季 认得那是符衷的座驾。他默默无言地看着它慢慢在喷泉池旁转了个弯,然后开出了时间局的大门。停车场距离南二门更近,符衷从那个门出去能更快地赶回家中,但他没有这么做。他专门开了长长的一段路到东门来,远远地看着大楼上某一处灯光,那是季 的办公室所在之处。

    只有看了这么一眼符衷才能安安心心地开车离开时间局回家去。

    季 见车子转上另一条公路不见踪影了,才拉上帷幔走回办公桌。他立在小茶桌前站了会儿,低头凝视着那杯没被动过的柠檬水。这是他特意为符衷泡的,但没指明要他喝。他没让符衷喝,符衷就绝对不去沾一滴水。季 想起了符衷眼里的忠诚,这目光令他不敢深想。

    半小时后,季 的手机跳出一条消息:首长,我到家了,晚安。

    季 停下了手头的工作,靠在椅子里,轻轻地笑起来,他的气不知何时就消了。看看墙上的钟表,此时是01:15,没有咖啡提神,困倦一阵阵袭来。

    抽屉里面有一盒烟,正要抽一支出来的时候,季 突然想起符衷叫他少碰点这些东西。他这么想着就顿住了手,然后把抽屉推了回去。季 工作到凌晨两点才关了灯,拉紧身上的风衣起身到办公室后面的休息厅里去,简单洗了个澡就躺上床睡觉了。他闭着眼睛,想再裹一会儿这风衣,因为上面留着符衷暖融融的气息。

    但他不一会儿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忘了脱掉风衣。他一晚上都被符衷的气息包裹着,好像身处他的怀抱中。但季 知道这是假的,符衷不会抱着自己睡觉。

    *

    第二天符衷结束早训后就立刻去了公寓管理部。

    “7-2-2601、6-3-1304、5-1-2202都空着,你想住哪里?”管理员问道。

    “7-2-2601。”符衷不假思索地回答,马上在申请表上填写好牌号,录入了指纹,并督促管理员把房卡和钥匙给了他。

    季 开完会去训练场上转了一圈,没人,原来今天的早训已经结束了。符衷破天荒地没有发消息来报告情况,季 觉得有些不习惯。他在训练场上视察了一圈,抽查那些正在进行仿真训练的部队。中午他去食堂要了一杯冰咖啡,点了些常吃的饭菜,但没吃多少。他走回公寓,心里闷闷地想着符衷,按开电梯门走了进去,准备回去睡个午觉。

    自从装备部部长搬走了之后,对面的房门就一直紧闭着。季 刚从电梯前的门厅转过去,就看见邻居一向紧闭的房门今天打开了。楼道的走廊宽敞、亮堂,两边墙壁洁净的瓷砖上挂有大幅装饰油画。季 在2601的门前停住脚步,听到里面有人声和响动。紧接着门被拉开了,符衷正从里面走出来,他在打电话。

    两人就这么遇上了,符衷看见季 的那一瞬声音戛然而止,然后忙回过神去飞快地结束了通话。他把手机塞回衣兜里,首先喊:“长官好!”

    “我叫你搬回来住,你就搬到了我对门住?好会挑房子。”季 佯装不在意地说道。

    符衷有些不好意思,面露为难地摊开手:“我去问了管理员,他们说只有这一间刚好空着,然后我就只得来这儿住了。”

    季 看了他几眼,皱起眉:“听起来你还怪不乐意的?”

    “没有,长官,我很高兴能与您成为邻居!”符衷忙打消他的顾虑,“没有什么比这事儿更让我感到幸福了!”

    这下季 心里舒服了,他微微笑起来,眼尾叠了几道皱痕,说:“刚搬新家,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符衷把季 请了进去,轻轻关上房门。家里已收拾妥当,还有些小东西没来得及整理。符衷没搬什么东西过来,因为他在这里住不长久。客厅的沙发下边铺着灰蓝色地毯,这个颜色让季 觉得赏心悦目。柏木茶几上有几个玻璃盘子,上头托着水壶和水杯。窗帘是新换的,往两边敞开着,开阔的阳台能将几公里外的绿地公园尽收眼底。

    季 在客厅里转了转,符衷问季 想喝点什么,季 说他要喝加冰的樱桃酒。符衷把开口玻璃杯递给他,又送了他一碟烤制的杏仁莓饼:“首长您笑什么?”

    “放屁,我根本没笑。”季 从他手里接过酒杯,晃了晃粉色酒水里的冰块。

    “可是您的嘴角总是上扬,就像这样。”

    “开了一早上的会,面部肌肉需要放松,不然容易变成面瘫。”

    符衷没说什么,从容不迫地走到另一边去拆开一个提着白胶封口的箱子,把一叠书籍和几个相框从里面抱了出来。符衷将几个相框立起来放在陈列柜上,季 一一看过去,看到了符衷和他父母在草坪上的合影,后面就是白色的庄园。照片里的符衷与现在的有所不同,但五官是相似的,符衷长得与他父亲酷似。

    “20岁的我。”符衷告诉他,“这是我爸爸,这是我妈妈。”

    季 含着一口甜丝丝的酒笑道:“好嫩的俊哥儿。你妈妈很漂亮,爸爸也很帅。你们长得很像。”

    “这是我十八岁生日那天照的,在大学门口。”符衷指了指另一张相片,“这张是爸妈的合照,我帮他们拍的。”

    符衷总共就带来了这三张照片。季 默不作声地看着照片上的人,一家人都面对着镜头露出笑意。他一口一口抿着樱桃酒,兀自出神了一阵,然后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

    “首长,我们星期四离开,我还能和您一起住三个晚上。”

    “注意你的用词,我们没有住在一起,我们只是隔壁。”

    符衷斜着肩膀靠在云母石桌台上,衬衫领口开了一半。他往季 那边挨了挨,轻声说:“您看起来不是很生气?”

    第12章 芙蓉雕饰

    话音刚落,季 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了敲门声,安全防护系统自动弹出页面,符衷看了一眼,外面站着的是老大、五爷、八胖和九儿。这四个人专门给符衷留了一条留言,说他们是专程来恭贺七哥乔迁之喜的。季 同样也看到了屏幕上的画面,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不慌不忙地笑起来,回答符衷刚才的问题:“只要你不惹事、不多事,我就不会生气。”

    他们挨得很近,是符衷主动挨过去的,但季 没往旁边躲。以他的烈性子来说,符衷已经是相当特别的那个了。旁人离不了季 太近,因为他潜意识里认为这些人都具有攻击性。

    符衷闻言垂了垂眼,免得让季 看到他眼里亮晶晶的小星星。符衷还没摸清喜怒无常的季 究竟何时会发怒、何时会高兴,但至少现在季 是高兴的,他没推开自己或者来一通训斥。此时敲门声再次响了起来,季 一用力把符衷的身子推正,再不推正他两人就要贴在一起了。季 咬碎一块冰让自己冷静,问:“你的朋友在外头,不开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