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不介意吗?如果您觉得不行,我就装作不在家,他们过会儿自己就散了。”符衷露出狡狯的笑意。

    “赶快去把门打开!”季 拔高了音量,挺起胸脯立在符衷面前,“何不让他们进来看看你的新家呢?我也要检查一下你的朋友们是否符合时间局的规定!今天是抽查日,士兵!”

    符衷立刻去迎来了门外四人,他们在玄关处闹哄哄得笑了一阵,季 把装有樱桃甜酒的玻璃杯搁在桌子上,像在训练场上视察队伍时那样注视着这一群人。八胖率先进入客厅,他尚未将整间客厅收入眼底便看到了石台旁的季 ,季 身上的制服昭示着他不俗的气质,大军官的威严尽数朝众人压去。

    八胖骇得眼角直跳,他立刻在地毯上站直,脚跟碰在一起,抬手敬了一个礼:“首长好!”

    这一声“首长好”就是给陈巍三人的预警信号,笑闹声顿时戛然而止,三人从玄关处用标准跑姿小跑进厅依次排开,再向右看齐。季 收着手臂站在离这一排人一米远的地方,他高大的身躯傲岸、挺拔,让他更加凛然不可侵犯了。季 单独将符衷叫出来站在一边,迈着将领的步伐从剩下的四个人面前走过。

    “来这儿干什么!”季 盯住他们的眼睛问道,他能同时看见四个人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东西能从季 的眼皮底下躲过去。

    八胖当了排头,闻言立刻挺身站出来一步,季 的提问要由他来回答:“报告首长,我们听说战友搬了新房子,特意前来祝贺!”

    季 扭头朝八胖走去,他扫了一眼八胖胸前的姓名牌,站在这具宽阔的身体前审视着他的脸庞。半晌后季 踮了一下脚尖,和和气气地开口:“许少尉,你是个很有胆量的人。”

    “谢谢您这么说。”八胖回答,他额头上陡然冒出了汗珠,和和气气的季 令他感到了恐慌,“不过长官,您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季 的和气马上就不见了,他伸出食指狠狠在空气里戳了一下,厉声质问:“你居然敢对时间局的规定嗤之以鼻!你的体重至少超过了最大标准体重20公斤,难道你不知道超重的后果吗!”

    屋里鸦雀无声,不管是符衷还是另外的三人都噤若寒蝉。陈巍的眼睛转了转,朝八胖看去,却见季 的目光转瞬就朝这边刺来了。陈巍抖了一下手指,把视线收回去,紧绷绷地抬着下巴,望向阳台外面开阔的景致。一绺一绺的斜云正向着黑黝黝的远山倾圮,枯萎的柳丛藏匿在高耸的冷杉背后,城市里的灯光将黑天照得通红。

    “我将会受到谴责,长官!”八胖把手指紧贴在裤缝两旁,季 的身量让他避无可避,不得不与其对视。

    季 震了一下手腕,怒瞪着八胖圆润的眼睛和脸庞,苛刻地要求道:“你现在马上趴下来做30个俯卧撑!许株汀少尉,立刻执行!符衷,你来帮我计数!”

    八胖趴下去了,符衷站到他旁边抬着手指数数,季 转过身去走向下一个人面前。老八就是因为胖才被叫做“八胖”,当他趴下去撑住地面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正在被一块石头往下狠狠压住,紧接着他的肚皮就贴在了地毯上。符衷握紧拳头,抬眼觑觑季 的背影,鼓励八胖把第一个俯卧撑做起来,然而八胖完全无法离开地面。

    当八胖在地面上挣扎的时候,季 来到五爷前面:“你叫什么名字,士兵?”

    “阳士聆!”五爷睁着大眼睛平视前方,让他的小脸蛋、细瘦身板更加夸张了。

    “为什么你不把背挺直?”季 呵斥了一声。

    五爷的身体挺了一下,他认为自己已经把肩膀打得最开、脊柱拉得最直了,但季 一手扣住他的肩往外翻去,再一掌拍在五爷平板的脊背上:“执行员受训的第一节 课就是教授站姿,你现在已经是上士了,为什么还站成这个样子!”

    符衷知道八胖是做不起来了,他趁着季 在帮五爷矫正站姿的时候直接跳到了最后一个数:“30!”

    季 迅速掉过头看向符衷,八胖则气喘吁吁地趴在地上,满脸通红地擦去憋出来的汗水。符衷背着手站在八胖旁边,分开腿与肩同宽,用标准站姿打了报告:“计数完成!”

    一座小山般的八胖从地上爬起来,季 不用走近就能听见他在一个劲喘粗气。这座小山摇摇晃晃地站到原来的位置上,季 拉着唇线紧盯着符衷看了会儿,扯过脖子看向八胖:“我要你6周内减到标准体重以下。六周后提交体检报告给我,如果没有达到标准你将被降级为二等兵!”

    “收到,长官!”八胖中气不足地朗声回答,抬手敬礼。

    季 挑起眼梢从符衷脸上轻飘飘地拂过,他知道符衷是在报假数,不过他并没有揭穿这个小把戏。那股轻飘飘的视线让符衷的心房跟着抖了抖,他看着季 同样轻飘飘地把眼梢转过去,留给他一个俊俏的侧影。季 在想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快了三拍,而这一切来自于季 似是而非的、撩人遐思的眼神。

    “谁是陈巍?”季 问。

    陈巍自己要完了,今天他们一个都别想好过。不过季 为什么会在符衷这里?他们亲亲密密地在屋里干些什么?陈巍还没想明白,嘴上先脱口而出了:“0256,陈巍,到!”

    季 问他:“你的前室友是谁?”

    “是符衷上尉,长官!”

    “与他同居的时候感觉怎么样?”

    “感觉不错,长官!符上尉无不良喜好,作息规律,生活健康。符上尉还做得一手好菜,和他一块儿住就等于享口福。”

    “他打游戏开音响吗?”

    “不开。”

    “他会大声喧哗吗?”

    “不会,他喜欢安静地思考自己的事。”

    “他会安排家务吗?”

    “有他在的地方就别想留一颗灰尘。”

    “他晚上睡觉安分吗?”

    “至少隔着一面墙我听不到任何噪音。”

    季 这下才露出满意的微笑,陈巍口中的符衷就是个理想型的好男人,而他确实是的。季 欢喜地踮了踮脚,不咸不淡地称赞了陈巍几句。这几个问题已经将陈巍问得满头大汗了,季 的赞美他更担当不起。见季 心里高兴了,陈巍才轻微地呼出一口气来,求助似的望向符衷。而符衷瞪了陈巍几眼,示意他应该在季 面前替自己多美言几句。

    老大听着季 和陈巍一问一答,偷偷憋着笑,悄悄朝符衷比了个中指。被季 一眼看见,以为老大是在对他竖中指,当场罚他上下26楼四个来回。

    再教训几句之后季 便解散了他们,然后去卫生间洗了手。出来时符衷正在和陈巍说话,拿着酒杯凑到唇边喝了一口,红色的酒液把他的唇瓣润湿了。季 皱了一下眉毛,刚才他放在桌上的酒杯现在不见了,准是跑到了符衷手里去!季 看着他红润的嘴唇,看着他言笑晏晏地说些俏皮话,紧接着他们就对上视线了。

    “符上尉,你的樱桃酒好有味道,能不能分我一点儿呢?”季 过去问道,他一出现就让陈巍和五爷自动闭上了嘴巴。

    “当然,长官!”符衷放下杯子,忙去厨房把一瓶尚未开封的樱桃酒抱出来,另外还细致地装了一圆盒杏仁烤饼。他把这两样东西送到了季 手里去,确认他抱稳当了才收回手。

    符衷看着季 的眼睛笑道:“樱桃酒要配着烤饼的杏仁味儿才好,现在都送给您了。如果吃完了还想要,尽管告诉我!”

    季 点点头,并未拒绝,谢过了符衷的送的礼物后有意无意地瞟了陈巍和五爷一眼,再转过身往门外走去了。三人将他送出去,季 前脚刚踏出门槛,三个人就趴在门边往外看。季 在对门的身份验证屏上按了指纹,再照了虹膜才得以进门,他没回头,门自动关上了。

    “我的老天爷,头儿就住你对面?”陈巍锤了符衷一把,“你怎么不早点说?要是你早说了我们就不来了!”

    “符狗,首长为什么在你的房子里?我们来之前你们已经待了不少时间了吧?”五爷挂在陈巍背上朝符衷探过身,伸出瘦瘦的手臂钩住符衷的脖子,让他从实招来。

    符衷把五爷笑嘻嘻的喜庆脸蛋抹到另一边去:“你想表达什么?他中午回来停在我门前,那时候我刚好打着电话走出去,我们就遇上了。首长说要进我新家里看看,我当然把他请进来了!”

    “请神进门,你要飞黄腾达了!”陈巍拍着符衷的衣服,“快把你珍藏的樱桃酒、杏仁烤饼也拿出来送我们一人一份!首长都得了你的礼物,我的呢?我的在哪?”

    “你们没有。”符衷歪着脖子笑了一声,转身进屋去,“刚才送给首长的已经是唯一的一份了。”

    陈巍装出一副失望的表情,五爷跳起来往符衷头上打了一巴掌:“小气鬼!你就专门准备了那一份专门留给的首长的对吧?你是不是他的私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