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成仇,皇帝又被吓病,天下易主之势,已不可挡。

    皇帝称病不早朝,太后心中有气,更是不肯理会自己这唯一的骨肉。

    但气归气,她还是很清醒,一些事她不做,他们母子俩定然不保。那混账儿子可以撒手不理会,她不行。

    就像是徐胥成所说的,就算是为了自己,她也要做下去。

    开工没有回头箭,与徐胥野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她颇有“破罐子破摔”的趋势,在援军离城的当夜,派人围困了雍勤王府,美名其曰,“保护大梁功臣的家眷。”

    待这群侍卫提刀闯进雍勤王府的时候,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寻见那位王妃。

    如今的雍勤王府,就是个空壳,它的女主子早在前一夜就坐上了去西南的马车。

    云雾初得知太后围困王府的消息时,她正在一处小驿站,小口小口的喝着药膳。

    任成抱着剑在不远处站哨,昭成捧着清粥小菜朝她走来。

    徐胥野走前给她留下了任成、昭成,也幸亏是留下了这两位,这次的路程,才稍微让她安心一些。

    昭成蹲下身子,有些忧心,“王妃,我们跟卫尉大人说一声,今夜在此地歇息一夜吧,您脸色很不好。”

    军队行军是极快的,更可况南护军前线消息不明,他们早一日到达,就是早一日解决缺粮的燃眉之急。

    云雾初这几日状态很不好,她真的是高估了自己的身子,消失了段日子的孕吐,在颠簸的路程中重振旗鼓折磨着她,她吃了吐,吐了还要逼着自己吃。这才几日,便迅速消瘦下来。

    她端坐在矮小的兀子上,肚子微微凸起,她坐的不舒服,用一只手扶着腰。

    从侧面看上去,她肩背单薄瘦削,纤细的脖子仰着,脸颊上的好不容易养出的肉现在都没了,和腹部隆起的弧度相较,她柔弱瘦纤的让人心疼。

    倔强的也让人心疼。

    听闻昭成的建议,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耽搁不得。我没那么娇气。”

    她当然没那么娇气,只是肚子里这俩却有些娇气了,一日日的长大,也一日日的折磨着他们的娘亲。

    何行时很照顾她,马车选了最大的,四扇车窗开着通气,内里宽敞的很,燕泥随侍,马车里的硬塌上铺满了金丝软垫,手炉都备了四五个。沿路遇上客栈,他总会亲自下马为她买一些糕点。

    云雾初颇为不好意思,“带上我已经算是难为你了,不必这般迁就了。”

    何行时目光落到她小腹上,话语间有些嫌弃,又有些亲善,“这孩子跟他爹一样,难伺候,我们都伺候着,等到了营地,再好好从他爹身上讨回来。”

    云雾初终于是露了笑,想到那个男人,应声,“好,狠狠的讨回来。”

    她还想再说什么,突然一怔,手指触上小腹侧面的一个位置,不可思议的扬眉,有些不知所措的道:“动了,孩子动了……”

    燕泥赶紧搀扶,“小公子懒得很,别家的孩子这个月份早就会动了,偏咱们家的现在才慢悠悠的抻腿。”

    真的神奇,这五个月,对于云雾初来说,仅仅是吐的多了些,肚子大起来了,虽有怀孕的实感但总是不真切,直到今日那小家伙一动,她才彻底惊觉,肚子里,真的有个小生命,流着他的血脉。

    她眉眼柔似水,翘起的嘴角不可抑制,眼睛却从车窗望去,前几日下了今年第一场雪,积雪还未消融,盖着还带着些绿气的野草,她堪堪错开眼,掩去几分失落,“要是他这个时候也在就好了。”

    燕泥拿起软枕放到她的腰后,扶着她慢慢坐上去,安慰道:“王爷知道了还不知道要欢喜成什么样子。”

    她垂下眼睫,漂亮的杏眸洒下几缕光辉,对着燕泥点了点头,“他亲情淡薄,有了这孩子,也算是弥补了他的遗憾。”

    “您也是王爷的亲人啊。”

    “不一样的,带着血缘的,与生俱来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她声音低柔的像是冬日的阳,驱着云彩,只想照进心上人心间最后的一片黑暗角落。

    越向南走,气温反倒高了几分,漓江水平稳无波,船只并排。

    何行时细心询问她晕船与否,若不晕船,转水运之后,她便会好受很多。

    云雾初刚要回答,就见的前头军队攒动,有人大喊着:“来了,来了!”

    她不明所以,骚乱有些大,何行时起身去看了两眼,再回来时,面上依然一派平静,但云雾初从他眼睛中看到了极淡的笑意。

    她轻声询问,“南护军来人了?”

    何行时颔首,“说是他们又换了一次营地,特意派了人来带我们过去,和羌族的战事一变再变,他断了和朝廷的通信,意欲自作打算。等一会儿,我叫那个将领来见见你。”

    云雾初心喜,微微屈膝,行了个礼,“多谢。”

    南护军的将领一来,才能清楚的知晓他此时的情况,一直悬着的心又提了提,她攥着燕泥的手用着力,希望来借此给自己些力气。

    她一直忧心着前线战事,她离了王府,家书更是不可能再收到。

    明里暗里向何行时打听,才知晓,他受了一次伤,颇为严重,再细细探听,才知晓是为了救雾顷。

    她心间一时又甜又涩。

    虽然何行时多次告知,王爷该是无虞。

    无虞?性命无虞而已,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她都在深夜细细用指腹膜过,每个凸起的疤痕之下,不知道藏着多少疼痛与危机。

    他一笑置之,亲吻她的手指,只说:“男儿血性,有几道伤疤才阳刚。”

    云雾初偷偷的抹了泪,阳刚?她宁愿他阴柔如女子也不愿他受这一身伤痛。

    此次派遣来的将领面生的很,大婚时,有头有脸的他亲近的那些将领,云雾初都见过了,但这位,云雾初没有丝毫印象。

    军衔该是不高,并不是他身边之人。

    既然如此,为避免声张,也就没告诉他自己的身份。

    那人心思也粗,见她也并不多想,只觉得跟着卫尉大人,那便该是卫尉大人的女人。

    他面庞黝黑,眼睛亮的出奇,见她所穿所戴皆不是俗物,便笑呵呵的叫她贵人,很是自来熟,“贵人,小人贱名狗儿,有名无姓,是南护军管粮草的。嘿,那群狗日的羌族人烧了咱粮草,叫狗儿我好一通烦,整日里不是挖野菜就是刨树皮,这下好了,粮食来了,弟兄们都美颠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