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嘉逸余光瞟见了董畅畅手上的动作,连忙出声阻止。

    “水冰,你站旁边陪我说会儿话就好。”

    董畅畅扔了瓢,把拿一盆菜放一边,发出挺大的一声响。

    梁嘉逸闻声扭头,有些好笑地看着像是被那声音有些吓到的董畅畅。

    “我,我不是故意的啊。”董畅畅察觉他在看自己,连忙摆手给自己澄清。“我也没想到会发出什么大的声音。”

    “生气了?”梁嘉逸将砧板上切好的菜用刀背铲起,倒入一旁的盘子里,转身凑到董畅畅面前,用还沾了些水的手指弹了弹她的鼻尖。

    董畅畅捂住鼻尖,后退一步,带着些控诉的神色看着梁嘉逸。女孩的一双大眼此刻水光粼粼,瞳仁就像是黑曜石一样闪着光。梁嘉逸的喉结动了动,他发现自己有点像是传说中的小学生,遇上喜欢的女孩子就想要欺负,这会儿看着她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有了想要亲吻她的冲动。

    “气我把你拐到这荒郊野岭来?”

    “”董畅畅被气到,抬脚踢到他的小腿。“通铺!”

    梁嘉逸歪着脑袋,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

    “你今天晚上是打算睡地上吗?”她又问,特别是“地上”两个字还被她格外加重了音。

    “嗯”梁嘉逸自然明白董畅畅这会儿在纠结些什么,但是有这样一个欺负她的好机会,幼稚的小学生梁又如何能放弃。“你猜?”

    欺负的结果就是佳人的一对免费白眼和一声带着着重感叹号的“哼”。

    真是太可爱了。

    看着董畅畅转身跑走的身影,梁嘉逸不由地感叹。她今天把一头长发扎成了马尾,走路跑步的时候那高高长长的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特别灵动。

    看了看表,梁嘉逸转身回来灶台前继续做饭。

    条件所限,他只做了两碗特别简单的臊子面。但大概是因为老实土灶,烧的还是干柴火,即便就是碗再简单不过的汤面,也要比在城市里天然气灶上做得好吃。

    “得快点吃,吃完还要带你去看东西。”

    所谓的东西,大概就是之前他对自己说的进展。想到自己被拐到这破落小山村,不就是为了看这进展,董畅畅纵然心里有再多的气,现在也只能强按下去,赶紧吃饭。

    饭饱茶足,两人收拾了碗筷,又重新踏上了乡间的小路。

    “没有什么要问的吗?”梁嘉逸走在董畅畅身旁,见她绷着脸撅着嘴,有些好笑地问。

    董畅畅自是有一肚子好奇——但现在的全部注意力也都集中在了那张通铺上了。

    怪不得他在来之前说什么,得是他女朋友才能了解到进展,原来这流氓,早就打好了这坏主意。

    梁嘉逸见董畅畅不说话,也没追问,而是开始自己给她介绍起着村子的故事和历史。

    “这村子虽然对外登记的名字叫做‘田家村’,但实际上还有一个‘娘娘庄’的别称。”

    “娘娘庄?”被这个尤为新奇的名字吸引了主意,董畅畅偏过头去看梁嘉逸,对方对她点了点头。

    “对,就是娘娘庄。‘房上梁,山中狼,湖里躺了个皇娘娘’。”说着,梁嘉逸还念起了童谣。

    自小在国外长大直到中学才回国的董畅畅自然是从未听过这奇怪的童谣。

    “皇娘娘?”

    “对,就是你在古代宫廷剧里看到的,皇帝老婆或者小妾的那个娘娘。”

    “这童谣是这村子里流传的?”

    “没错。”梁嘉逸点了点头。“不过是很多年以前的童谣了。至少是在我小时候四五岁那会儿的童谣。但是当时的小孩一唱这个,就会被村里的老人打。”

    “你怎么会对这么清楚?”董畅畅问,“连流传的时间都那么清楚。”可随后又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根本就是多问。他定是花了大功夫调查,不然怎么会知道这样一个不被长辈们允许流传的童谣。

    梁嘉逸见女孩没有方才那样对他生气了,这会儿终于不动声色地悄悄牵起她的一只手。

    “登记在娘娘庄户口上人数倒是又在增长,但是常年生活在此地的人口却始终维持着一个数字——55。若有新生儿的出生,便一定会有人在短时间内死去。或是青壮年们的意外,又或是老人们的自然老死。”

    说到这里,董畅畅完全顾不上之前因为那张通铺而产生的任何有关于愤怒和羞涩,直接就往梁嘉逸的怀里躲。

    “大白天的你就给我讲鬼故事!你是不是人啊!”

    梁嘉逸低头,似无奈更似满足的看着怀里的人。“要是我晚上给你讲这个,怕是更要被你打入地狱永远都无法翻身了。”

    话说着,两人终于来到了首站目的地——曾经的前任村支书家。

    田向导正在这家门口蹲着,见要等的人来了,就从土垛上起身,拍了拍腿上的灰,对着梁嘉逸和董畅畅点了点头,就转身带他们往里走去。

    “别怕,没什么的。”董畅畅被梁嘉逸方才对村子的介绍快吓破了胆,连进去的勇气都少了大半。“就是一些容器。”

    董畅畅曾听说,在北方某个历史名城,掘一铲子土都能挖出文物宝贝来。而有些村子里的村名们用来盛放粮食的容器,更是从田里挖出来的青铜器。

    她没想到今天竟真给自己见到了这样的状况。

    空落落的屋子里没什么别的,就在贴墙根的地方摆了几个青铜容器。梁嘉逸在一旁给她解释说,这就是曾经在村支书家里当米缸的东西。

    带着对古物、以及对鬼神一类的敬畏,董畅畅没敢走到跟前去看。她站在好几步远的地方,还能依稀辨别出容器上凸出来的饕餮兽纹。

    她不知这些究竟是真是假,但当看到那些在如今看来显得有些粗狂纹饰时,还是能够感受得到原始文明的力量和对视觉的冲击。

    一连一个下午,她跟着田向导还有梁嘉逸去了好几家空屋,看到了好几件容器。直到傍晚天黑了下来,她才又跟着梁嘉逸回到了田婆家中。

    梁嘉逸晚上为他们熬了粥。老人作息规律,田婆吃过后就睡了。小小的院落里就剩了董畅畅同梁嘉逸。

    田家村,或者说,娘娘庄,虽然在现在显得格外萧索,但空气还是一等一的好。在这里可以看到在北霖市看不到的星空。

    梁嘉逸背来的大登山包此时成了哆啦a梦的四维口袋,他变戏法似的从里面掏出两件羽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