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就被卖到了这里。”

    “田婆的家?”

    “田婆的家。”

    说起来,田家村常驻人口始终保持在55人这一点,也是很在后来,外面来的村官在整理人口文件的时候发现的。发现这样的事后,那个新来的上任不久的大学生村支书也是一激灵。他想起自己来到这里不久后,村中就有一高龄老人去世。起初他也没有把这当作是什么大事,可自发现了常驻人口总保持在55人这一点后,他便觉得这之中的蹊跷。

    他想要从村中老人的口中探听这村子的历史,而上了年纪的老人们却始终保持缄默。

    后来,田婆的儿子和儿媳结婚多年却始终没有孩子。

    那个年代的农村,对妇女的态度还尤为苛刻。若是生不出儿子来,必会将锅推给女人。而田婆的儿子儿媳结婚好多年从未生育,田婆和田公却始终未对儿媳妇多有苛责。

    “田婆的丈夫年逾六十,身体也不好,眼瞧着没几年光景,就想抱个孙子。”梁嘉逸停了很久后,又才重新开始讲述。

    “所以,田婆的儿子就从人贩子手里买到了你。”

    “对。”

    田婆和田公二人定是知道些什么,儿媳妇生不出孩子,他们八成是把原因归结到村子里没有人去世。相比自家儿媳,他们对新来的村支书敌意更高些。

    “因为他的到来,占用了田婆家孙子的名额?”

    梁嘉逸无奈地笑了笑,点头。

    “我在这里生活了整整两年,从三岁到五岁,都是在这里度过的。好在我的父母一直没有放弃找我,即使所有人,甚至警方都认为我怕是早死在了外面,但他们一直努力寻找,最后在我五岁的时候,把我从这里接走。”

    所以他才会知道那个奇怪的童谣。

    “幼时的这段记忆我虽没忘,但大部分细节早已记不清,直到那天你送了我那个房屋模型铜扣饰后,我总觉得蹊跷,才又想起了些事情。”

    “那个童谣?”

    “童谣是一方面。沧江市曾经出土过那么多的高质量青铜器,而之后却再都没有在附近发现任何古代墓葬,这就有些不正常。”梁嘉逸解释道。“e4-2这块地当初难搞,也是因为村里的老人们不愿离开。他们到不是不满意赔偿的费用,所以当地政|府花了很长时间才做通了大部分人的工作。”

    “因为这是村子里世代保守的秘密。考古学家们没能找到这边可能会有墓葬,也是因为但凡有点暴露的可能,都会被村民们自发掩盖。”董畅畅了然。“或者说,他们曾经有想过要告诉外界这里的秘密,但是那稳定在55人的常驻人口简直就像是一个诅咒,因此村民们便达成了共识,对那个‘皇娘娘’始终保持沉默。”

    “而显然,在同意迁走后,村子里的人没有对政|府透露半点关于‘皇娘娘’的事情。”梁嘉逸说。“我想这倒不是因为信守承诺之类的原因,而是那魔咒一般的55人让他们选择继续缄默。”

    “所以之后会怎样,无论有没有墓葬,或者墓葬被发现,都不是村民的锅了,‘皇娘娘’就算是发怒,也发到开发商的脑袋上。”董畅畅现在对那个执意要给远盛找茬的威赫地产抱着无限的同情。

    远盛顺水推舟同意威赫地产那流氓一样的互相转让土地使用权的条件,到最后倒是威赫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且不说诅咒是否是真的。拍下这块地后,待挖掘出古墓的遗址,他们的整个工程都要停工,让路给考古单位进行抢救性挖掘。结识拖着工程损失的钱,可就是天文数字了。

    这就是,这段时间以来,梁嘉逸工作的进展。

    董畅畅瞧着身旁笑得一脸无害的男人,一个没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腮帮子。

    “你怎么这么厉害啊!”

    “这会儿不觉得我是个奸商了?”男人轻笑着挑眉,伸手覆上脸侧的小手,将其密密实实地包在自己的手心。

    “那是他们想要害你在先,现在完全是活该。”

    梁嘉逸很受用地接受了董畅畅为自己抱的不平。

    “所以,你当初选择参与沧江市的开发项目,和自己的童年经历也算是有一定的关系喽?”董畅畅又问,但她却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

    “最主要的,还是因为能在这个项目中获得利益。说到底,是出于对集团整体发展战略的考虑,否则这个决定董事会通过不了。但,你说的,和我童年在这里度过的两年,也有一定关系。”梁嘉逸回答说。

    一阵冷风吹过,即便还穿着羽绒服,董畅畅还是打了个哆嗦。梁嘉逸看了看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十二点。

    “想睡了吗?”梁嘉逸问。

    被遗忘了许久的通铺这会儿又重回脑海。董畅畅咬着下唇,一副被欺负了的模样瞪着梁嘉逸。

    时间晚了她自然是想休息,可怎么休息啊?难道难道还真要和他一起睡通铺?

    不过通铺上还有田婆所以也不算什么严格意义上的,同床共枕?

    董畅畅这会儿在这边胡思乱想,梁嘉逸却已经从座位上起来。

    “走吧,带你去休息。”

    董畅畅坐在小凳子上不动。

    梁嘉逸一把捉住她的手,一个使力,将她从小凳子上拉起来。

    “我我我,我还想再看一会儿星星!”

    董畅畅还没做好同床共枕的心里准备,她重心向后,撅着屁股被梁嘉逸拖着走。

    “明天还有别的安排,早点休息。”

    “我我我,我最近时常加班,特别能熬夜的!”她继续垂死挣扎。

    “徐进的组接了远江的案子后,隋松涛都没给他再派什么别的工作。”言下之意,最近这案子因为我们远盛的关系一直在停滞状态,我全部都知道。

    “嗨呀你这个流氓!”苦苦挣扎后依旧未果,董畅畅终于苦着脸,终于被梁嘉逸带进了一个小平房里。她紧紧闭着眼,破罐破摔一样地发出了心的呼声:“我才不要现在就和你同床共枕!”

    夜深人静,随便一个什么动静在此时都显得极大。董畅畅这一声,声音说实在不太大,可效力却如同狮子吼。

    “和我同床共枕?”梁嘉逸合上了小平房的门,声音带着笑,尾音挑起,像是一个调戏良家妇女的浪荡子。

    “”董畅畅一脸屈辱地睁开眼,这才发现这并非是中午刚来时看到的那件放着通铺的房间。

    “我总”梁嘉逸抚着下巴,带着些打趣的笑意和轻佻,“还是有点讲究的。”他对着房间里面陈设着的簇新的两张单人床抬了抬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