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当我在行善积德。”她的笑意淡得像天际漂浮的云。

    “李凌风,不会放过你的。”

    她故作轻松笑道:“我本以为,钱财和地位能让我快乐,如今,我也算拥有过,却发现,不过如是。我想过多次,若来生,我能像你一样无忧无虑,就好了。”

    ……

    孙婵坐在莲花池边的凉亭中,头靠在柱子上,望向无垠的夜空出神。

    前世爹娘都离开了,她也经常坐在这个地方,迎着卷过池面的微风,看天上的星斗。她的爹娘,会不会变成了天上的两颗星星,一直看着她。

    这么冷的天,她裹了里三层外三层,依旧止不住地抖,爹娘在狱中会如何?还望李凌风一丝良心尚存,莫让他们受牢狱之苦。

    今日一整天,她都期待着,她的侍卫大人会翻过一面守卫森严的高墙,告诉她不要怕,他会一如既往地保护她。

    直到现在,她还坐在清冷的月光下,形单影只。

    有丫鬟听外头守着的侍卫议论,傅家家主今晨主持了前宰相的葬礼,立即召集门客议事一日,傅家如今再无一仕宦子弟足以担当宰相大任,前宰相掌握的实权四分五裂,他在想办法让傅家党派尽量多瓜分一些。皇帝亦召集心腹想对策。

    他要学习的事情很多,要面对的人也很多,他一定在想办法救她,她对自己说。

    他救了她一次又一次,这次,一定也有办法救她。

    她半垂着眼,眼角划过一滴热泪。

    有人勾起她的下巴,让她抬头,擦去她眼角冰凉的泪痕。

    她抬起朦胧的泪眼,一身低调贵气的锦袍,一张冠玉雕琢的脸,温柔的眉眼,是她的情郎。

    他捧着她的脸颊,一个温暖的缠绵的吻。

    星月霜雪一并拢上来,蚕蛹般层层裹挟,白茫茫天地间,只剩两个相拥的他们。

    她在他怀里,他们一并坐在凉亭的椅子上,晃着的双腿再往下一点,便能触到浮光跃金的池面。她抬脸,嗅了嗅他脖颈间熟悉的青竹气息,欢慰地笑,“你终于来了。”

    他暖炉似的手掌落在她头顶,轻轻顺毛,她舒服地忍不住哼唧两声。

    “无论结果如何,我们总是在一起的。”她边说着,想到了上一世,他们一起掉进悬崖,经年累月,骨肉一起融进泥土里,那也不错。

    月光下的湖面,一条条锦鲤争相跃出水面,又潜进莲叶深处,扑腾起小水花。皱巴巴的莲叶舒展开来,莲花也一朵朵绽放,被游来游去的锦鲤摇曳。

    亮澄澄的月光刺目,她眯了眯眼睛,被他的手掌遮住了眼,她听着池子里的蛙声,心中无比安宁。

    意识远去,她听见他温柔的声音:“我会永远保护你。”她心满意足地睡去了。

    “小姐,小姐,怎么在这儿睡着了?”

    她霎时睁眼,身边只有无孔不入缠绕的风,绛芷担忧地看着她。

    原来是一个梦。

    ……

    “皇后娘娘,不是奴才刻意为难,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进。”

    皇后站在御书房门前,身后的小宫女提着个食盒。

    宰相病故的消息传到宫里,皇后似乎一夜间成长了,言行举止沉稳不少。

    她勾起苍白的唇,安静退到一旁,“本宫在这儿等着。”

    皇帝传召的荣王,是先帝皇叔,年届六旬,皇室中最有威望的亲王,不问政事已久。先帝的爷爷武帝,朝堂分为立嫡立贤两派,相争多年,荣王主动放弃,扶植太子,即是先帝的父皇德帝。

    德帝昏庸,世家大肆夺权,皇室一脉全靠荣王支撑。后来德帝纵欲早逝,荣王仍是中流砥柱,直到升平十九年,先帝已经独当一面,荣王称病退隐归田,做闲散王爷。

    至于升平二十年的宰相篡位之乱,他没有站出来,或说他在养病,或说他想让先帝得到历练,或说,他的王妃,出自傅氏,是傅韫的姑奶奶。

    李凌风传召他,或许想趁着宰相病故,彻底剿除傅氏。

    她要抓紧皇后之位,为傅家多争取些筹码。

    里面有争吵声,傅韫叹了口气,久不出门,日光晒得她头晕。

    一人脚步沉重,一手推门,“哐啷”声响,见她站在门旁,定了一瞬,她主动行了晚辈礼,“妾身参见皇叔。”

    他虚扶了扶,身材略胖,面容苍老,目光慈爱,“是韫儿吧?上次见你,还是四五岁的小丫头。”

    傅韫垂眸,娴静笑道:“谢皇叔的记挂。”

    “你爹的走得急,昨日葬礼,本王与夫人在回京路上,你可有回去送他一程?”

    傅韫掩下心酸,“妾身刚失了孩子,不适合回家奔丧,身子也不大爽利,只遣人送去纹银万两,聊表心意。”

    告别了荣王,傅韫走进房内,皇帝正斜倚着椅子扶手,懒懒散散翻着一本书。

    “方才与皇叔说什么了?”她把冒着热气的红玉羹放在桌面,舀了一小碗,他目光留在书页上,似不经意发问。

    “不过闲聊几句。”

    她摆好桌面的羹,在他身侧的半面椅子坐下,乖顺地伏在他怀里。

    皇帝边看书,边用手指刮蹭她清瘦的脸颊。

    “韫儿,今日怎么想到为朕送羹?”

    她答道:“身为女子,唯一仰赖的,便是夫君。陛下是我的夫君,我怕陛下离开。”

    他释了书卷,看着她的眼睛,似要把她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