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们终究不是一路人。

    夜凉如水,盛京灯影憧憧,几点荧光绕着池中的睡莲飞舞,似流光翩跹。

    墨卿原本睡下了,但总是不由想起白日里太后与扶苏之间的暗涌。

    他会登上皇位么?

    于江湖中人而言,那真是个遥远的位置,她也从未想过,她还有一日会踏入这盛京,会与皇室中人扯上关系。

    每每想到扶苏也许会登上帝位,她便有些说不明的烦躁。

    她翻身跃出小窗,没有惊动隐匿在暗处的长风骑。她转了几圈,爬上了小池旁交错的几座假山上。

    仰面看去,漫天月色落入眼中,月明千里,点点星光。

    墨卿厌恶朝廷,不喜皇室。不仅仅是因为朝廷无能与皇室的荒唐行径,更多的是因为她的师傅。

    她师傅出身无名谷,谷中弟子不得入朝,不得参与皇权之争。

    那时无名谷在江湖中是公认的第一大派,地位超然不插手武林事宜,谷中弟子皆潜心修行。

    墨无涯是那一代的天骄,一直向往戎马倥偬保护苍生,离谷后直奔边疆,以一己之力击退偷袭匈奴,被无数边疆百姓视为神明。

    此事被庆帝听闻,他效仿古时刘备三顾茅庐,对墨无涯以礼相待,再三请求后,他终究是动摇了,披上了戎装,入朝拜为大将军。

    君臣二人携手,站在一个没落皇朝的顶端,力挽狂澜,试图清理前朝积弊。

    只可惜,还未来得及完成伟业,庆帝驾崩了。

    庆帝驾崩后,扶苏的父皇景帝继位。朝中奸臣众多,景帝欲清朝政却有心无力,边疆战事频发,天灾频频,军饷匮乏。匈奴最终还是占领了边疆,朝中无数大臣上书请求降罪墨无涯,与匈奴和谈。

    墨无涯寸步不让,不肯和谈,与匈奴誓死奋战。

    景帝无可奈何,只得免去他官职,求与匈奴和谈。

    边疆沦陷,饿殍遍野。

    他望着遍地疮痍,忽然想起谷主的话。

    “无涯,仅凭你一己之力,如何救得这苍生?”

    是的,救不来,也救不了。他解下战袍,扔去盔甲,孑然一身离去。

    从此,江湖中多了与朝廷相对的落月崖,多了一位神出鬼没亦正亦邪的教主。

    所以墨卿厌恶朝廷,更是不喜皇室。

    也不知在假山上躺了多久,久到她觉得有了凉意。正欲起身回去时,假山内部传来了机关转动声。

    墨卿凝神透过假山缝隙去看,假山笼下的一片阴影间,一人缓缓走出。

    怎么可能?!

    墨卿几乎是下意识闪过了这一个念头。

    那人先前走了两步,介于阴影与月色见,他的面容半明半暗。冷清月色勾勒出他的面容,眉是墨画勾勒的长眉,沾染几分浅淡冷意,眼尾微扬拉出一线清隽,无一处不冷清,无一处不精致。

    曲清衡。

    刹那间,涌到唇边的只有这个名字。

    他为何会在盛京,而且是在扶苏府中?

    “谁!”他目光一凝,朝墨卿所在的地方低声冷喝。

    墨卿也没躲躲藏藏,十分干脆翻下假山,直直盯着他,目光锐利至极,像一把剔骨尖刀,看得他忍不住微微皱了眉。

    “好久不见啊,曲清衡。”墨卿嗤笑了一声,漫不经心和他打了声招呼。

    他向前走了一步,完全走出了假山投下的阴影。冷清出尘的面容一览无余。

    墨卿微微一怔。

    不是他。方才因为有阴影,看过去是十足十的像,如今站在月色下,却只有八分像了。倒不是容貌不像,容貌上看依旧是非常相似的,只是眉眼间气质不同了。

    曲清衡无论何时,亦是带着暗含冷意的温柔,眼前这人是毫无保留的冷,如皑皑雪原。

    “你怎么会认识他?”慕尘快如闪电一抓,死死扣住墨卿的手,声音冷冽,“你是谁?”

    墨卿不过微微一失神,转瞬就被眼前这人给抓死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便响起了平稳的脚步声。

    脚步声极近,也极稳。

    “放手。”扶苏的声音一如既往温和。

    慕尘看着扶苏,触到他略含不悦的目光时,终是无声放了手。

    刚一放开,墨卿就蹭到了扶苏身边,伸手拽着他月白的衣袖,看起来十分警惕地盯着慕尘,像只受惊的小兽。

    慕尘看着墨卿变脸之快,眉头一皱,正要和扶苏说时,又被再次打断。

    “你吓到她了。”看着墨卿受惊的模样,扶苏牵起墨卿的手,声音清淡,“她明日想如何?”

    “可”慕尘看了两眼墨卿,再看扶苏十分明显的维护,只得无奈将话咽下,说起了正事,“明日有东瀛忍者,殿下且小心。除此之外,宴中酒壶,务必留意。”

    扶苏颔首,表示已记下。